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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妹妹?想必是宮中嬪妃了,她一個未嫁的姑娘被人與嬪妃相提并論,總是奇怪,她不能說“我也覺很像”(也太不謙虛了),也不能說“過獎過獎”(誰知道那妍妹妹是方是圓?。┲荒艿土祟^,手里絞著煙霧紫對襟芍藥褙子的一片衣角。
賢妃肅然道:“只是衣裳顏色有些像罷了,妍妹妹平時也愛穿紫色的,我倒沒看出怎么像來!”
禧貴嬪眼角一飛,立時變了風向,道:“呃……許是我方才看錯了……這……嬪妾也不大確定……”
韓昭儀是個和事佬,出來岔開話頭,問道:“對了,怎么不見妍妹妹來呢!”
蔣貴妃咯咯笑道:“早上我看見御前的高公公又送了許多補品去碧琳館,想必是……”妝容精致的長眉輕輕一挑,“還沒起呢!”
禧貴嬪立刻黑了臉,撅嘴道:“是啊,妍貴人懷了三個月胎忽然小產了,這身子且得養一陣子呢!”
皇貴妃沉靜卻不失威嚴地說了一句,“妍嬪已經升為正五品的嬪了,看來禧貴嬪的記性并不見得好??!”
此言一出,禧貴嬪立即噤了聲,蔣貴妃剛才還說禧貴嬪記性好,皇貴妃偏見縫插針地說相反的話,真是相映成趣。
這幫女人,都是吃什么長大的呀!蕊心只盼著這坑爹的晉見趕緊結束,一面慶幸當初穿過來的時候跑偏了那么一點兒,要真是穿到這狼奔豕突的后宮,天天跟一群披著畫皮的美女周旋來去,日久天長,就是不被搞死,也得被搞瘋!
這時,一直坐在一邊沒說話的劉芳儀笑道:“妍嬪出身莘國公府,又深受皇上寵愛,生皇子是早晚的事,就是得個妃位,也是易如反掌的!”
這幾句挑撥令禧貴嬪暗暗切齒,她就是因為出身不高才混得不及其它的有子嬪妃,冷哼一聲,道:“莘國公府是不差,可惜了,生母不過是個歌伎!不然她小產之后還能晉個從四品的芳儀什么的?!?
劉芳儀還沒想出怎么駁回,就聽賢妃冷笑道:“不錯,歌伎的身份,是不及宮女多了!”
劉芳儀和禧貴嬪一下子都老實了——她們都是宮女出身!
皇貴妃見新春茶話會說著說著歪了樓,立刻找臺階下,對貴女們笑道:“都是些年輕孩子,坐了這會子一定拘壞了,好不容易進宮一趟,你們各自在宮里逛逛吧,只別迷了路!”云淡風輕的口氣,像剛才什么事也沒發生似的。
蕊心跟隨貴女隊伍告退,出了披香殿,這才松了小半口氣,今日天光明媚,她穿過闊朗的庭院,見沒有被召入殿的貴女們都三五成群地站在院里低聲交談呢。楊氏這些誥命們在披香殿還沒出來,蕊心想去找嚴文珂說說話,一邊等楊氏一起出宮回家。
她一路走出披香殿,都沒看見嚴文珂的人影兒,卻看見錦心正在跟一個貴女爭吵。
“哼,我不過說了句實話,你別跟我這里臉紅脖子粗的,莫不是怕你娘在家廟里寂寞,也想跟過去陪她!”蕊心認得這個貴女是奉意伯潘家的小姐,奉意伯嫡妻無出,就將庶出的一兒一女放在身邊撫養,這位潘小姐便是一直長在嫡母跟前的,在府中向來以嫡女自居,可是方才入披香殿晉見的名單中卻沒有她,她很是不忿,又不敢對那些晉見的嫡女們找茬,忽然看見錦心這個侯府嫡女也沒被召見,想起前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關于平氏的八卦,就走過來沖錦心冷嘲熱諷一番。
蕊心不屑,世人就是這樣,沒本事與真正有實力的人針尖對麥芒,就去踩不如自己的人一腳,好借此來確認個人價值。
盡管錦心是蕊心最討厭的人之一,不過這是在宮里,錦心是長寧侯府的嫡女,若是被一個伯爺家的庶女羞辱了,長寧侯府的臉面也別要了。
當然,錦心從來就不是肯忍氣吞聲的,立刻反唇相譏道:“我娘進家廟怎么了?嫡妻才有資格進家廟呢,若是外頭買來的揚州瘦馬,下三濫不如的東西,再投十次胎也別想進家廟!”
這句話像刀子似的,句句刻毒無比,潘小姐的生母就是揚州瘦馬出身,當然,潘小姐一點都不瘦,卻像馬一樣會踢人,一時激動抬起手就去煽錦心的耳光,手在半空突然被人架住,“放肆!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在這里大呼小叫的!”
潘小姐一見是蕊心,眼珠子就先縮了一縮,氣焰立時小了大半,“是你家二小姐先出言不遜的!”
“哦?”蕊心鄙夷道,“我怎么沒聽見?我只聽見你對我二姐不恭!閑話少說,我給你兩條路,要么你在這里親口給我二姐姐賠不是,要么咱們出宮之后再論,到那時就不是賠個不是這樣簡單了,長寧侯府若是能任人欺侮,也別要侯府的體面了!”
潘小姐有些躊躇,謝蕊心一摻和進來,事情就難辦了!一面又想不通,不是都說她們姐妹不和的嘛!
“我……我一時失言,還請三……三姑娘寬恕……”潘小姐聲音越來越小。
蕊心嗤笑道:“你沒聽懂么?你得罪的是我二姐,你該向我二姐賠不是!”
潘小姐一見錦心那怒氣未消的俏面孔,又覺得不甘心,正在相持不下的時候,只聽后頭一線沉穩嚴肅的聲音,“這是怎么了?”
蕊心回頭一看,只見明心的奶母衛嬤嬤與一位三十上下的女官站在身后,心中一喜,衛嬤嬤是長寧侯府出來的,不好參與,只笑道:“這位是宮中的穆典正,你們還不快見禮!”
典正是正七品女官,屬宮正司,宮正司是掌糾察宮闈、戒令謫罪之事,掌管大事奏聞,書記功過的,是嬪妃們等閑都不敢得罪的主兒,三位貴女不敢怠慢,福身見禮。
穆典正說:“潘小姐,我方才聽見你好像說錯了什么話了,你自己既已知道錯了,就向人賠個不是——今兒是大年初一,我也不再追究于你!”
潘小姐哪敢不應?只得向錦心賠了不是。錦心很看不上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潘小姐原以為事情完了,不料穆典的聲音卻比方才更加冰冷:“潘小姐,你家里人從未教過你規矩么?向長輩賠不是,要磕頭,謝二小姐與你是平輩,至少也該行個平禮才是,哪有你這樣大喇喇站著賠不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對誰發號施令呢!”
宮正司的女官連訓導公主都是家常便飯,訓潘小姐簡直就不夠一碟小菜的,潘小姐雖然百般不愿,也只得照穆典正說的,依足了規矩給錦心行了禮,又賠了不是才算完。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我就隨便說兩句吧,那個鉆石王老五的侯爺是溫國公府給清如尋的,肯定不是清如的意思,還有謝小昀也沒跟大嫂有什么關系,頂多算個精神出軌吧[無辜臉~~~~~~~~~~這幾章的重點在女主身上,清如大嫂度完假回來還有重頭戲,親們么么噠~~~~~~~~
第43章 冤家路窄
潘小姐灰溜溜地走了,錦心眼角一吊,那樣子好像在說“我可不領你的情”,蕊心不看她,也不需要她領情,只是因為在宮里,她才為錦心出頭,若是在侯府,她才懶得管呢!
穆典正接過衛嬤嬤手中一撂繪著卷藤的冊子,笑道:“我先行一步,嬤嬤先去忙您的吧!”
衛嬤嬤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送穆典正離去,錦心也不與衛嬤嬤打招呼,一扭身子走了,衛嬤嬤看著她的背影,嘆道:“二姑娘的脾氣不改,以后吃虧的日子在后頭呢!”
蕊心暗想,難!她從小被平氏護短護慣了,在府里姐妹當中事事掐尖逞強,這回突然失了依靠,性子比原先更加鋒利尖銳了。
蕊心低頭笑笑,又問衛嬤嬤道:“您怎么會與穆典正在一起?”
衛嬤嬤笑道:“穆典正才從幾位皇子妃那里來,要到披香殿給皇貴妃娘娘送去年的功過簿,賬冊太沉,大姑娘就讓我幫著搬來了?!?
衛嬤嬤對著長寧侯府的人,依然稱呼明心“大姑娘”。
蕊心心思一轉,幾位皇子妃都在,卻只有明心遣了衛嬤嬤來幫穆典正的忙,難道穆典正……蕊心問:“這位穆典正……”
衛嬤嬤會意,瞧著四下無閑人,才壓低了聲音告訴蕊心:“穆典正原是韓昭儀身邊的一等宮女,后來承賢妃提拔,才做了典正?!庇州p輕一笑,道,“韓昭儀的娘家在金陵。”
金陵?蕊心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她很快就恍然了,謝老爹不是才擢了金陵指揮史?而且謝墀以前也一直在金陵一帶做官的,呵!這利益連利益的,怪不得門子給賈雨村護官符時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呢。
衛嬤嬤見蕊心通透,欣慰笑道:“三姑娘有大姑娘的聰明勁兒,以后一定比二姑娘有造化,在這宮里啊,就得機警點!”
蕊心想宮里個個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兒,我可應付不了,忽然又想起剛才在披香殿的唇槍舌箭,就忍不住打聽八卦:“嬤嬤,宮里那位妍嬪,是怎么回事!”
衛嬤嬤這位宮廷達人,依然保留了女人的八卦內核,對著蕊心就打開了話匣子,“啊呀啊呀,這位妍嬪哪,可是位絕世的小美人兒,她娘家是…… 扒拉扒拉扒拉,她生身的姨娘是…… 扒拉扒拉扒拉。”跟剛才嬪妃們八卦的個人檔案基本一致,“啊呀啊呀,選進宮來,皇上寵得什么似的,沒多久就有孕了,可惜…… 扒拉扒拉扒拉。” 結果跟剛才禧貴嬪說的也一致,但是無論蕊心怎么問,衛嬤嬤就是不肯八卦妍嬪的孩子是怎么沒的,又顯示出其作為宮廷達人的過硬素質。
衛嬤嬤說:“姑娘難道沒聽說過她嗎?論起來,跟咱們家還有點轉折親呢,如今跟二爺一起讀書的宋家公子,外祖家就是莘國公府,妍嬪跟宋公子是表親呢,她小名兒就叫妍兒,后來皇上說‘人如其名’,干脆連封號也一并用了這個字……”
蕊心忽然想起了宋珩的那幅卷軸,以及卷軸一側的那一行“海棠紅暈潤初妍”。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