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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腳印,一直往前延伸,她跑得飛快,似乎忘了剛剛還在喊累。
季容越不緊不慢地走著,只見她突然轉身,雙手抱住肩膀,比剛才跑得還快。
“有人呢……”她臊得滿臉通紅,從他手里奪過衣服,蹲下去,往體恤里塞。
季容越往那邊看著,島上的工作人員正從小木屋里出來贅。
“說了不要亂跑。”他彎下腰,給她扣衣帶。
“哪有你這樣的人哪!”沐青梨反手打他,嬌羞嗔怪。
“季總,有您電|話。”工作人員快步近了,把手機遞給他。
看看號碼,季容越有些不悅,上島的時候就說清楚了,誰也不要找他,讓他清靜兩天,走遠了一些,才把手機貼在耳畔傀。
“季總,你還是回來吧,我真招架不住了,就算你回來炒了我,我也招架不住了。”曹楊的聲音很急促,帶著滿滿的無奈。
季容越把手機還給工作人員,扭頭看沐青梨,她已經穿好了衣服,朝這邊張望。
“得回去。”他走過去,沉吟一下,低聲說。
“忙啊?沒關系。本來就沒想來嘛,明天還要上班。”沐青梨揉揉鼻子,笑了笑。
“忙完了,帶你蜜月。”他拉她的手,搖了搖,滿眼溫柔。
“不用啦,蜜什么月,孩子都這么大了……”
沐青梨說完,又覺得好笑,這是想說老夫老妻嗎?明明在一起還不到一年!明明很想去,為什么要這么假?
“就是你自己,才休養好,不要太累了。”她溫柔地說著,挽著他的手臂往前走。
“我強壯得很,別擔心。”他轉臉看來,和她溫柔的視線對上。
“強壯就好。”沐青梨抿唇笑笑,加快了腳步,清脆地說:“走,我們快點,你早點忙完,可以早點休息。”
“沒那么急。”他被她拽著往前,笑吟吟地說。
“急,我當然急,忙完了去蜜月呢,我想去巴黎,我還沒去過巴黎。”
“這么可憐?”他低笑起來。
“富豪,托你的福,快忙完帶我去巴黎吧!”她轉過頭來,笑著大聲說。
他雙瞳微緊,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沉聲道:“好。”
“富豪你真好。”
沐青梨說完,額頭一痛,是他曲指敲過來了。
“再亂嚷,收拾你。”
沐青梨捂著額頭,瞬間變老實,乖乖地挽著他的手臂,跟著他往前走,小聲說:
“我能像小貓一樣溫馴,也能像小貓一樣揮動利爪,我這季太太,當得太合格了!”
聽著她的自夸,季容越滿頭黑線,轉動僵硬的脖子,低聲說:“還能再幼稚一點嗎?”
“一定。”沐青梨笑起來,把頭往他胳膊上蹭,末了,長長地嘆氣,“季容越,我咋感覺這么幸福呢?真幸福!”
“嗯,再乖點,讓你更幸福。”季容越說。
“嗯……夠了,再多一點,惹人嫉妒,我不貪心。”沐青梨揉揉心口,手往小腹上放,“現在,真想和你再生個孩子,這回是真心實意地生,有情有意地生,這回才是愛的孩子。”
“點點也是愛的孩子,只不過提前到來,然后把你和我牽到一起。”他想了想,沉聲道。
“詩人!”沐青梨轉過頭,極認真地夸贊。
“過獎,敝人不才,劍橋出身。”他也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答。
“敝人,我還壁虎呢。”沐青梨嘴角輕抽,和他斗嘴,真就沒占過便宜!
“我讓你壁虎!”他臉一沉,曲指又敲。
“喂!”沐青梨捂著額頭,忿然尖叫,“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你還是別去忙了,就在這島上呆著吧!破產算啦!”
“不想去巴黎了?”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問。
“不稀罕!”沐青梨怒嚷,這額頭上能長出兩只角來了!他就不能溫柔點?
“走了,帶你去巴黎。”他突然彎腰,把她抱起來,大步往前面的碼頭走。
“少用糖衣炮彈轟我!巴黎不夠,還得威尼斯、金字塔,全世界!”沐青梨恨得直咬牙,可又不敢敲他的頭,又敲壞了這顆會賺錢的腦袋,她的巴黎怎么辦?
“還行,去得起。”季容越點頭,笑著把她往快艇上丟。
“少哭窮,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錢,我都打聽過了,你以后若敢甩我,那是一半一半,虧死你。”沐青梨忿忿地看他一眼,爬起來坐好。
季容越瞟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跳上快艇,自己開著,往岸上駛去。
沐青梨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份了,正要說點別的,只聽他慢悠悠地說:“有進步,知道分我錢了,還以為你真不食人間煙火。”
“去,我又不是木頭,錢是好東西,我不得裝清高一些,先把你哄到手嗎?”沐青梨走到他身邊,看他開快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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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越忍不住地笑,抬手往她發上一揉,柔聲說:“原來是你把我哄到手的。”
“啊……”沐青梨不好意思地笑,往他身上一偎,看著快艇劈開翻滾的海浪,小聲說:“緣份真奇妙,就是在這片海上遇上你,現在還是在這片海上說愛你。”
相遇太不美妙,誤打誤撞的,孽緣居然成了姻緣,她的命,還算不錯,前半生受的苦,現在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
“永遠不要放棄自己啊。”沐青梨小聲說。
“嗯,放棄誰?”浪潮之聲太大,季容越沒能聽清,轉頭問她。
“我。”沐青梨笑笑,伸開了雙臂,對著遠處的那輪皎皎明月大聲喊:“喂,你還記得我嗎?你那一年,也這樣照著我!”
“瘋丫頭。”季容越汗顏。
月亮天天照著人,是在說哪一天?轉念,他突然明白過來,看著她溫婉柔美的側影,忍不住的憐惜。
那年的半夜,她獨自站在碼頭上,該多無助?
他偏過去,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吻,所有的愛,都在這一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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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楊站在門口,正伸長脖子張望,見季容越從電梯出來,只差沒喊一聲菩薩顯靈了。
大步過去,急切地說:“老白兩口子快把你的辦公室砸光了,非讓你出來見他們。”
季容越點點頭,慢步走向半敞的大門,往里看,一地的狼籍,能砸的全砸了。那兩口子就坐在沙發上,腳踩著他的文件,還有裝著沐青梨和點點照片的相框。
擰擰眉,慢步走了進去。
“你終于肯現身了,古夏嵐躲著不見我們,你也躲著,你們季家沒一個好東西!”林蓉見到他,立刻跳起來,大步撲向他。
季容越輕輕一拔,把她伸來抓自己的手打開,沉聲道:“想見我,不必砸我的東西。”
林蓉紅著眼睛,大聲吼道:“恨不能連你一起砸掉,一點東西算什么?”
季容越看她一眼,彎下腰,把相框撿起來,掏出雪白的手帕,擦干凈上面的污漬,放到辦公桌上,擺好了,才淡淡地說:“婉欣的事,我有責任,也很抱歉,但是恕我直言,也就是如此而已。”
“你……你太冷血了,你還是人嗎?”林蓉尖叫起來。
季容越的這話一出,連白父也受不住,猛地站起來瞪向他。
“季容越你太過份了!”
季容越轉過身,掃了一眼二人,往后一靠,雙手抱在身前,淡淡地說:
“我過份嗎?不然怎么樣?把我的命拿去?別忘了,因為婉欣的過失,我的命已經丟過一次了。我和她的婚姻,原本是你們向利益低頭的結果,我想問,到底什么樣的父母愿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可能站不起來的人?你們想要的,到底是女兒的婚姻幸福,還是更多的利益?貪心就要承擔結果。自始至終,我在你們面前的態度也很清楚,我當她是妹妹,我有自己的妻女。你們也很清楚我和青梨的事,可還是促成了她的一廂情愿。女兒是你們的,你們放任她任性,我不止一次送她回去,她卻總能跑來,到底是你們監管不力,還是故意放任?我想問你們,她遇上這種事,居然不敢對父母說,你們做父母的責任在哪里?你們不應該是她最大的靠山嗎?”
夫妻二人聽完,雙雙頹然坐下,雖覺得不甘,又不知道從哪里反駁。
“婉欣的事成這樣,我們都有推不掉的責任,現在要想的是怎么解決,怎么讓她盡快恢復過來。我的建議是,送去沒有我的地方做心理輔導,身為母親,多陪她,而不是在你的酒局派對里繼續當女王。季重山那里,你們想怎么樣,我不攔,不管。”
“你不就是想借我們的手殺他?”林蓉一咬牙,恨恨地說。
“如果你們不想算帳,那就算了,總之他還有些事得通過法律來完成,報*警好了。”季容越揮了揮手,對外面招呼,“讓人進來收拾。”
秘書趕緊帶著人進來,撿起滿地的文件,收好砸得亂七八糟的東西。
報了警,白婉欣的事誓必大范圍擴散……那夫妻二人長嘆,氣勢洶洶來算帳,卻被季容越抵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等秘書給兩個人新沏了茶上來,季容越才問:“婉欣怎么樣了?”
林蓉的眼眶一紅,當下就落下淚來,“不好,幾天沒吃沒喝了……我就這么一個女兒,當然寵她,縱容她,她喜歡你,我能有什么辦法,心是她自己的,她再不懂事,對你也是一片真心。”
靜了靜,季容越沉聲說:“我知道。”
“現在怎么辦才好?她根本就是不想活下去了……”林蓉哽咽出聲,把頭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白家城長嘆一聲,輕輕抓住了林蓉的手,小聲說:“慢慢勸。”
季
容越擰擰眉,一言不發地看著二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說:“走吧,我去看看她。”
“你去,不是讓她死嗎?她最怕的,不就是你知道這件事?”林蓉哭聲更大,完全沒了剛剛那氣勢。
“不會。”季容越走過去,輕輕拍拍她的肩,低聲說:“走吧,我們過去。”
夫妻二人對望一眼,猶豫了好半天,才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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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柔淡的月光之中。
病房里沒開燈,白婉欣瞪大著眼睛,看著窗子。那天她是吃了藥再去季重山那里的,本來想一死了之,以后也不受他威脅了,可季重山偏把她送來了醫院,讓她活下來。后來的事,讓她實在是想死,卻沒有了吞下藥的勇氣。
死是可怕的,原來很涼,很冷,很不甘心。
門輕輕地推開,有腳步聲傳過來。她趕緊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父母親,不想面對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失望,他們的憤怒,他們的責備。
“婉欣。”
季容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震了一下,迅速拉起了被子,把自己蒙進去。怎么是他來了?
“你媽媽給你做了飯,我給你帶上來了,是海蝦粥。”
季容越在床邊坐下來,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白婉欣一動不動地蜷縮著,像一頭受了傷害的小獸,不敢面對這世間。
“明天開始,好好吃東西,好好曬太陽,好好當白婉欣。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人是可以讓另一個人要死要活的。尤其為不愛自己的人去要死要活,很愚蠢。那個人就算再好,他不愛你,那他對你來說就沒有一點好處,不值得你為他流半滴眼淚,何況是生死這種大事。你才20歲,你在我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不覺得可惜嗎?你不是小孩子,做錯了事,要學會去改,不要讓別人看你的笑話,也不用過多在意別人的目光。別人能走過去的事,你也可以,尤其是,千萬不要讓不愛你的人看不起你。”
白婉欣聽著他的話,呼吸漸漸地緊了,眼淚不停地往外涌,手指咬在牙齒中,不停地用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不讓自己有轉過頭看他的可能。
“如果覺得不自在,我走了你再起來吃東西。記住,不愛你的男人,永遠不要留戀。將來活得自由自在給他看。”
他站起來,長指輕輕拍拍她的小腦袋,只兩下,轉身出去。
白婉欣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拉開門,急急啞啞地喚了聲,容越哥哥……
季容越拉開門,走了,沒回頭,像每一次從她面前走過一樣。
白婉欣把被子拉起來,重新蒙住了自己,繼續哭。
喜歡了那么長、那么長的時間,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喜歡了?被他知道自己有這樣的事,羞愧得快要死掉,卻再拾不勇氣去死,這樣的痛苦才是最難熬的。
她突然就想,沐青梨當年是怎么過去的?怎么就能一個人把孩子帶大了呢?為什么她沒去死掉?為什么還能嫁給了季容越?
眼淚大顆地涌,把換上沒多久的枕套又給泡濕了,她坐起來,淚眼模糊地看那碗粥,猶豫了好久,拿了過來,拿著勺子就往嘴里扒。
沐青梨能做到的,她為什么不可以?或者過了好久好久,她就不會再想季容越了……
林蓉夫妻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吃粥,漸漸的速度越來越快,一仰頭,把還有些微燙的粥往嘴里倒去。
“這下會好了吧。”林蓉用力掐住丈夫的胳膊,哽咽著說。
“哎。”長長的嘆息,從這年過百年的男人嘴里逸出來。
“白總,發現季重山了。”
一個電|話,讓正沉浸在悲傷里的夫妻二人清醒過來,白家城的眼中立刻涌出憤怒的浪濤,掐脫林蓉的手,大步往電梯走。
“老公,別讓他死得太痛快。”林蓉快步跟到電梯邊,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