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微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此前,母親住院恢復期間,孟小北孟小京回家一趟,整理父母的東西。
大屋酒柜上,擺有孟建民一張黑白相,兩只香燭。孟建民年輕時英俊端正,雙眼極有神。經大姑提醒,頭七當晚,兩兄弟在他們大院門外,大馬路的路口處,燒了一盆紙錢,算是燒七。
孟小北從衣柜里給他媽媽收拾出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準備帶去醫院。
聶卉一直安慰著男朋友。女孩安慰人的方式,大抵就是哭,掉眼淚,柔情攻勢。由這種方式來減輕另一方情緒上心靈上的痛苦,也不失為一種有效方法。
然而少棠不能也哭。少棠和孟小北兩人自始至終沒有互相說話,就埋頭收拾東西。
孟小京側身坐在他們家窗臺上,眼望遠處一片空曠開闊地帶,發呆片刻,轉過頭道:“孟小北,爸爸這么多年永遠還是更疼你。”
孟小京逆光的身形在窗前化作一叢剪影,眼睛黝黑,說:“爸爸就是沒有等我,沒理我,他最后心里最惦記的人是你。”
孟小北仿佛就是從那一年,經歷了這許多事,性格變內向穩重很多,說話口氣都變了,一下子長大。
他天生不是那種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的人,不會過度自躪苛責放逐人生。他不會認命,他從來都是遇挫折而更強,他可以活得很好。
孟小北往北京給祁亮打了個長途,在電話里說:“亮亮,沒事,我問問你怎樣,好好過日子,別再晃蕩。”
祁亮:“你干嘛啊,莫名其妙的,我日子過得好著呢!你真夠操心的。”
孟小北說:“我家里出了點事。我爸我媽出車禍了,我爸爸不在了。”
祁亮在電話里半天沒說出話,需要一段時間反應,二十歲男孩,沒有“爸爸不在了”這樣的概念。
后來祁亮對孟小北說,掛斷電話之后,他立刻就給祁建東和他媽媽分別打了電話。祁建東當時特激動,電話里嗓門賊大,豪氣地談笑風生,以為他兒子主動找他和解、向他低頭了,父子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祁亮給蕭老師打電話,鼓了勇氣對蕭逸說:“就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么?以后還能叫你小逸逸嗎?”
蕭逸也詫異:“小亮你怎么啦?”
祁亮撅嘴小聲說:“我心里一直特想你,不好意思跟你說,怕你嘲笑我沒有人要了。”
大屋窗臺上有一排盆栽,夏天一個多星期沒澆水,集體打蔫兒,那盆文竹纖細的莖桿直接萎了快要枯死。孟小北趕忙拎了噴壺澆花。這都是他爸,養病期間平日里侍弄幾株花草。種的有吊蘭、君子蘭、文竹,皆是清雅氣質一類的植物。
回想住在這個家的兩年高中時光,孟建民當時確實病得很重,夜夜咳嗽。孟小北自己反省,他好像沒有幫他爸倒過一杯水。他媽媽總是不好意思指使他。雙方隔著一層,馬寶純每次都喊孟小京倒水倒痰盂。
大衣柜里有相冊,孟小北拿相冊出來看。這是那種裝黑白小照片的老式相冊,每一頁貼有幾幅照片,布局隨意,再以一層薄膜覆蓋上,黏住。孟小北挑中一張他們一家四口的老照片,揭下來揣在自己錢包里。那時還住在西溝,老的廠房宿舍大院里,孟小京很乖地讓媽媽抱著,而他自己像個小泥猴子,頑皮地騎在他爸后脖子上,威風霸道地占據他們家制高點,快活得眼睛瞇成兩道縫。
孟小北去小屋整理他留下的課本雜物,裝了兩大紙箱。
他在他書桌一角,發現兩張紅色存折。
存折都寫的他的名字,一張是他高中兩年掙到的微薄酬勞,另一張大約是大學幾年陸續掙到的錢,他自己都記不清,不太在乎錢。存折里是一筆一筆小收入匯起來的;孟小北每次上交稿費,孟建民立刻記賬,存到存折里。另付一個小記事本,記錄每一筆入賬的數目日期,可能是怕和家里別的錢弄混,特別細致。
孟建民當日臨出門前,在大兒子書桌前坐了挺久,然后在記事本空白頁上留了話。
【小北,這是你這幾年畫畫辛苦掙到的稿費,我們一直為你記賬存著。大學即將畢業,就都交給你自己保管……將來無論發生什么事,如果受了委屈,那方面發生變故,還是回家來。爸爸愛你。】
好像是少棠先掉淚了,站在屋子當中,眼眶慢慢殷紅,覺著自己已經夠愛兒子,或許可能還不夠深沉深刻,偶爾自私。
孟小北捏著兩張存折慢慢蹲下去,掏心扒肺的,抖得喘不上氣,被少棠從后面用力攥住肩膀。
十五年前少棠與這家人相識,他夜里去爬孟建民家窗臺,想偷臘肉吃,結果被小狼崽子無情地澆了一身狼尿。那時的賀班長多么年輕無畏,浪蕩灑脫,臉皮也厚,他就拎著兩瓶西鳳,哼著小調,跑到人家里蹭臊子面吃,一來二去,吃出十五年交情。他賺回個干兒子,大寶貝,一生作伴。
賀少棠后來跟他嫂子商量著,在西安南郊某一處新建的墓園,買下一塊墓地。
馬寶純叮囑買夫妻雙人墓地,先放進一人,過些年后還能重啟一次,安放另一個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