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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遠雖覺不妥,但還是照著好友的話這么做了,但是如今看來……
他心里嘆了一口氣,岔開話題,故作輕松道:“你托我尋的那些魚苗也都帶過來了,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來養魚了?”
遲長青便平平道:“養魚就是為了吃,還能是為了什么?”
陳思遠竟覺得很有道理,沒錯,養魚確實是用來吃的,可為何非得要他從北地帶那些魚苗過來?難道江南的魚竟不能吃么?
……
陳思遠不辭勞苦,千里迢迢從京師帶了魚苗來,非要同他去遲家莊看看,美其名曰,是關懷舊友如今的境況,遲長青只覺得他是想瞧新鮮,但人家幫了忙,他倒也不好拒絕,便同意了。
陳思遠派人套了車馬,請了洛嬋上車,這才避著人對遲長青簡短說了幾句話,告知了他如今京師的情況:“新皇登基之后有雷霆手段,性情暴戾,動輒打殺,你之事過后,又連殺幾名舊臣,朝中頗有微詞,只是無人敢說,如今右相已托病不朝了,左相高盛把持朝政,朋黨漸豐,來日不太平啊。”
遲長青面不改色,片刻后才淡淡道:“且讓他不太平便是。”
陳思遠欲言又止,遲長青看了出來,道:“怎么?有話直說,好些日子不見,如何扭捏起來了?倒叫我不習慣。”
陳思遠失笑搖首,道:“只是想同你說,雖然現如今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但你好歹低調些,就算在這窮鄉僻壤,也不乏有幾個耳目靈通的認出了你,回頭又惹來麻煩。”
遲長青沉默一下,回道:“嬋兒更重要。”
他那時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他的小啞巴,哪里顧得上其他?陳思遠愕然,片刻后方才笑起來,道:“遲未寒,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遲長青卻認真道:“我也是想不到,但若回顧從前,只覺得沒有遇見嬋兒的那些年都仿佛白過了似的。”
陳思遠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道:“罷了,你這有了媳婦的人就是不一樣,這放從前,哪兒能聽見你說出如此之肉麻的話來,我還記得當初聽說了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為了娶一個青樓女子進門,跟他爹老子鬧翻了,挨了痛打不說還被逐出了門,那會你是怎么說來著?說京師護城河里淌的水都沒他腦子里的多。”
他還故意打了一個寒顫,像是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面對好友的調侃,遲長青不以為意,甚至還大笑起來,末了才道:“晉如,我甘之如醴。”
他見陳思遠不解,便道:“來日你有喜歡的人便懂了。”
聞言,陳思遠打開折扇,笑道:“若是能同銀子成親,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遲長青:……
第75章 洛淮之。
馬車是陳氏商號備好的, 自是妥帖舒適, 然而遲長青卻很不放心, 將馬交給下人,自己也入了車,豈料才一進去,便看見小啞巴在抹眼淚, 他一驚, 連忙道:“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負你?”
洛嬋拭了淚, 一雙漂亮的眼睛紅紅的,仿佛兔子一般, 瞧著甚是可憐, 卻還是在遲長青的手上寫畫答道:沒有人欺負我。
遲長青只以為她還在因為之前的事情后怕, 心中微痛,將她攬入懷中, 低聲安撫道:“嬋兒別怕,這種事情以后不會再發生了。”
洛嬋紅著眼點點頭, 又搖搖頭, 短短的幾息之間,她眼中又盈滿了淚意,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得出她已竭力忍耐了,遲長青終于覺得不對,小啞巴雖然嬌氣, 卻不是喜歡哭哭啼啼的性子,便慌張問道:“到底怎么了?”
洛嬋這才滿眼含著淚,在他手心里輕輕寫著:我爹娘是不是有事了?
遲長青瞬間啞然,他險些忘了,小啞巴這樣敏感,他事先與陳思遠商量好的說辭怎么騙得過她?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洛嬋見他這般情形,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痛如心絞,她終于忍不住無聲慟哭起來,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串串滑落,滴在了遲長青的手背上,灼燙無比,像是要一直燙到了心底去。
他緊緊地抱著心愛的女子,喉頭哽住,心里想著,原來這世上是真的有感同身受的。
……
回村的時候正是正午,陳思遠一行車馬浩浩蕩蕩到了小橋灣,引來諸多村民圍觀,在遠處探頭探腦地瞧,一邊嘮嗑,琢磨著這又是哪一號人來了,這么熱鬧,待瞧見遲長青抱著他媳婦下車來,眾村民都恍然大悟,原來是長青家的客人。
滿貴媳婦也在人群中,見了洛嬋,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氣,這時有好事者叫她道:“哎,說起來奇怪,滿貴嬸子,昨天下午長青他不是騎著馬跑出去了嘛?匆匆忙忙的,是什么事兒啊?”
“我也看見了,”另外有人不滿地抱怨著:“火燒眉毛似的,險些把我家的牛犢子嚇到河里頭去。”
滿貴媳婦其實也并不是很了解其中的內情,但是她知道村里這些婦人們愛嚼舌根的性子,哪里敢透露半個字?再說了,昨天也是她的疏忽才導致洛嬋出了意外,心里愧疚了一晚上,這會便笑道:“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長青家里來親戚了吧?你看這一大批人和車馬,不得要人去接啊?”
其余人想想也是,又遠遠看了幾眼,那些車啊馬啊,還有作隨從打扮的人,咂了咂嘴,道:“這些人看起來有些來頭呢,你們瞧,那馬車跟平常人的不一樣,又大又漂亮,我去城里都沒見過這么好的馬車。”
“咳,人家長青這是從京城里回來的,就是不一樣。”
“是啊是啊。”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各自散了,眼看晌午到了,男人們從地里做完活兒回來,還要備好飯菜哩,村民們散開之后,滿貴媳婦便也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路過遲長青家門口時,扭頭往里面看了看,沒看見洛嬋,只看見遲長青站在院子里,側著身子與一個年輕人說話,那年輕人與他差不多的年紀,穿著一襲深藍色的錦袍,手里拿著折扇,神色溫和,倒是長青的表情凝重,擰著眉頭,仿佛遇到了什么難事。
滿貴媳婦只看了幾眼,兩人的感覺都十分敏銳,不約而同地扭頭看過來,她有點尷尬,但還是立即招呼道:“長青啊,吃飯了沒?”
遲長青抿著唇,和氣道:“還沒有,嬸子準備回去么?”
“是呢,”滿貴媳婦搓了搓手,又試探著道:“你媳婦怎么樣?”
遲長青簡短地答道:“她沒有事,讓嬸子跟著擔心了。”
滿貴媳婦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下來了,連忙擺手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哎……”
她又見那年輕人在旁邊,不好多說,把話又咽了回去,道:“那,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只管知會嬸子一聲。”
遲長青道了謝,滿貴媳婦這才走了,臨走前她忍不住回頭望望,卻見遲長青仍舊在低聲與那年輕人說話,兩人通身的氣派與這遲家莊格格不入,就仿佛他們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
滿貴媳婦一邊走,一邊想,還有長青他媳婦也是,哎,也不知是什么來頭。
等滿貴媳婦走后,陳思遠才繼續道:“如今她已知道了洛相的死訊,你打算如何?”
遲長青還未回答,他又道:“我的意思,你暫時萬不要回京師。”
聞言,遲長青便抬起眼看他,意思明顯,陳思遠嘆了一口氣,道:“最近京師真的不太平,你眼下回去,我怕洛澤之要提刀來砍你,還有一個洛淮之。”
遲長青眼神疑惑,陳思遠嘖了一聲,低聲道:“你拐了人家的掌上明珠,我聽說洛澤之兩兄弟從大理寺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滿京師搜羅他們妹妹的下落,有不長眼的人說,洛嬋在那一夜跟著你被燒死在了將軍府,豈料這話傳到了洛澤之的耳朵里,竟親自把那人揪了出來,用馬鞭抽了個半死,最后還給掛在了城墻上,險些鬧出人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