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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陪伴”這個詞才是重點。
白天處理公務的時間被壓縮,夜里書房的燈就會亮到很晚——亞瑟私底下惡趣味得讓人牙癢癢,但也從不在正事上任性。
一開始一人一龍會隔著疏遠的安全距離,后來距離越來越短,亞瑟會靠在亞龍的身上,有時候不小心捧著書睡著了,亞龍便舒展開單邊的翅膀,幫他擋住擾人清夢的陽光。
再后來,高文看到亞龍對亞瑟俯下長頸,示意亞瑟騎在它的身上。
亞龍帶著亞瑟飛離花園,消失了近乎一天的時間,當傍晚降臨、夕陽西墜,他們才回到了城堡。
也是從那個黃昏開始,亞龍成為了“克里”。
但亞瑟并沒有跟克里簽訂契約。
克里依然是自由的,花園上空也沒有結界阻攔,它只是選擇留下來。或許是因為孤獨,或許是因為別的什么。
城堡里的人不會說克里是亞瑟的寵物,他們叫它“克里大人”,雖然他們不會主動靠近它,也無法理解它。
普通人對強大的生命,總是天生懷著一股崇敬。而崇敬意味著向往、期盼、尊敬的同時,永遠不會缺少“畏懼”的成分。
即便相對來說自身能力不弱的高文,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有些存在,從一開始就和俗世化開了一條涇渭分明的鴻溝,你可以眺望ta的背影,追隨ta,但你永遠無法做到和ta并肩,觸摸到ta的心靈。
亞瑟是,克里也是。
可他不是。
就比如現在,高文看著亞瑟了然的、似乎什么都不會讓他感到錯愕的神情,不禁在心底想,殿下是不是早就看破了他的想法和決定。
“我并不確定。”
高文什么都沒說,但亞瑟已經開口解釋:“因為這不是你的作風,高文。所以我不確定你是否會和梅琳接觸,介入這件事。”
他的騎士是非常正統的那一類,即便看上去風流了些,可對待女性的那些原則從來不會違背,這也是他總是會被少女纏上的原因之一。
亞瑟指尖點了點桌面,眼神平和,像是寧靜的樹海。
仿佛好奇般,他陳述:“我以為你會覺得……嗯,我這樣接近一位女士,有些‘處心積慮’的嫌疑。不夠正大光明。”
高文聞言卻連思考也不需要,隨口便接上話。
“不。恰巧相反,我想,殿下您是不會對梅琳小姐做任何過分的事情的。您不可能傷害她,因為您十分喜愛她。”
就像亞龍克里。
亞瑟沒有強迫克里留下,他只是抓住機會,順其自然地做了他能夠做的事情,然后讓克里自己做選擇。
那算是“馴化”或者“陰謀”嗎?
高文不那么確定,但他覺得克里只是選擇了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未來。它舍棄了一些東西,也同時獲得了回報。
至少克里沒有后悔的樣子。
斟酌了一下語氣,應該不至于以下犯上,高文耿直地總結:“您不是一個普世意義的好人,可您絕非壞人,殿下。”
好人是無法稱王的。
像是覺得這個話題差不多完了,他又把跟伊緹的對話概述了一遍,征詢亞瑟的意見。
“梅琳小姐在找一位叫‘瑪塔’的侍女,說是幾個月前就已經應征入選,期間也持續給家里寄錢,但就我探聽到的情況,宮內并沒有這個人。可能‘那邊’有關。殿下,還需要往下追查嗎?”
亞瑟低下眼睛,停頓片刻,驀地牽出一抹笑。
“不。先不用。”他慢慢地碾著字句的發音,“打擾別人的探險游戲,可是會被討厭的,高文。”
……不,他覺得只是殿下您的惡趣味又開始發作了而已。
高文面無表情地咽下吐槽,附和了這個決定。
“我明白了。的確,這邊也暫時沒有查明梅琳小姐和塞西特先生的背景。梅琳小姐倒還好,塞西特的話……”
騎士蹙了蹙眉,才繼續道。
“雖然刻意壓制過,但他體內的光明元素的氣息很純粹,小動作也看得出是經過正統騎士訓練的痕跡。已經在往光明神廷查了。稍微麻煩點,我會盡快解決的。”
亞瑟好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說得輕巧:“嗯,那就交給高文你了。”
二人又談論了些其他事情,待一切結束后,月已懸起。
高文走到門邊,卻忽然回了頭。
他說:“殿下,當年我宣誓效忠的對象,是亞瑟·潘德拉貢。”
——而不是英蘭帝國。
論資排輩,高文是亞瑟的侄子,也屬皇室成員,本不用宣誓成為王子的親隨騎士。他是應該前往自己的富饒封底,當一個衣食無憂的大領主的。
可十一歲那年,他同看不過眼、當街欺壓平民的二世祖貴族動了手。對方十六歲,但贏家是他。
把人打跑了之后,小高文才呲牙咧嘴地捂著傷口,疼得連連倒吸涼氣,卻不防頭頂上突然傳來了陌生的聲音。
“你不錯。”
這么丟臉的樣子竟然被別人看到了,他驚得趕緊抬頭,思忖著要怎么毀尸滅跡這段黑歷史,入眼所見,竟是一個比他還小些的少年,懶洋洋的,不知何時靠在樹上。
陽光從繁密枝丫間漏下,金發碧眼的少年唇角微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