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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樂在其中地逢場作戲,扮演別人的護花使者?
我不像敏感易碎的約瑟夫·k,而像傳說中吸人精血續命的狐妖。如果某天,她也維持不住溫良的假面,一蹶不振。我無處汲取精神和活力,又回復至往日的暴戾跋扈。結局只能是曲終人散,兔死狗烹。不是吝惜付出,而是一旦失去她的關懷與忍讓,我就成一堆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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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天,小候鳥似突發奇想一般地對我說,她想有一個家了。那一刻,我們正看到《來自新世界》的結尾,愛過同一個人的兩人終于結婚,情敵變夫妻,幼時舊友星散,也只剩他們二人。
我才在腦海中慌忙籌劃從未細思過的求婚儀式,溢滿繁花與綢緞的場景驟然涌現。思緒如箭射向百步以外,幻想的氣球脹滿玻璃櫥柜,似將炸裂。再次品味她的話,心中默念,我想有一個家了,又仿佛這只是層無意義的空殼,如露如電的幻影。
下一句,才是我能理解的話,但果然,也只是想想,更不想被束縛,想要自由。
結婚吧。我也想結婚了。之后還是像現在一樣,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她笑了。這樣好是好。但為什么非要結婚呢?又會像在一起的時候,形同虛設。
因為……儀式感吧。我想把自己交給你,即便還不能完全做到,但至少你是我的信仰。
其時又到盛夏,一場暴雨如期而至。雨點成片砸落,透明的玻璃門就快隔不斷雨簾。洗過的發梢還微濕,欲蓋彌彰的半裸吊帶,她勾著我的手指,走到門邊觀雨。忽然緊緊抱住我,夾著氣聲,不知是泣是笑,說,我買對了,這只股。隨后退開一步,破涕而笑,像小孩子做游戲那樣,四手挽成一圈,邊是搖晃,斷續說了一堆像是公開致辭的話,感謝陪伴,感謝鼓勵,感謝支持……
被比喻成投資、股票,潛力股、成長股,無非是在衡量商品的價值,而不是夸人。可只有在那一刻,我觸到她長久以來夷猶不安,投石問路的謹慎。被當成兜底的保險也好,至少不是一無所用,也已不是一般的信任。
我想至少婚禮我該遷就她,去她家所在的城市。她卻告訴我更喜歡這座安逸的沿海小城,縱是停留的時間不長。我一直以為事情恰好相反,她總在懷念故鄉,這里只是漂泊過的地方,不屑久留。是我長久的錯覺,還是又一句她遷就的謊言?
時至今日,我仍常有這樣的印象,大約從來不了解她,她是解不開的謎。也總是心懷歉疚,怕辜負她所寄予的厚望,無法給她想要的生活;又像不可避免似的,總在虧欠更多。而自分手一別之后,她像換了個人,再不曾因我冷落她而抱怨,患得患失,想方設法套著我,一次次證明我還愛她。無可奈何地長大了,大約也是對此事永遠地失望了。
她出現在門口,這也許是唯一一場曾把我澆淋得渾身濕透的暴雨。又在不常有雨的季節,喜出望外。但在重逢以后,她再也沒有一次向我表白,說愛我,哪怕是追認曾經愛過。特意提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問她,挺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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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下定決心和謝璐分手。但不是想象中的有始有終,只是以忙碌推脫邀約,自然而然地不再聯系,沒有結局的結局。很久以后,一年除夕夜,我陪她看著春晚,在難忘今宵的樂曲昏昏欲睡,忽然收到謝璐的消息,新年快樂,像群發助手,沒有任何表情和標點。我也一模一樣地回了一條新年快樂,似乎想等她再說什么,但什么都沒有等到,轉眼也忘了此事。這樣的消息在聊天框積了四條,對半分成兩年。僅此而已。
換過手機,數年前的記錄都已消失,也只剩下這四條新年快樂。她說想見我的語氣和往年如出一轍,簡潔直白,毫不拐彎抹角。我起身坐到窗下,獨坐喝醉,又醒酒,看路燈在雨里暈成團。想起“雨暗殘燈棋散后,酒醒孤枕雁來初”的名句;想起建章宮上旦夕開墜的槿花,有女同車,顏如舜華;我久違地很有詩情,不像往日總連不成篇,這次的確是寫成了:
鬢影釵光滅鏡池。蟬羅羞怯月中漪。薄情每負花前事,伏檻還嗔雁信遲。窗螢落,懶敲棋。香銷麝裂愧昭儀。窺簾莫問相思苦,且許東南一小枝。
像是有意分享又能寫詩的喜悅,我終于回復謝璐,當作只有半月未見,曖昧地說,榨干了,掏空了,一滴不剩了。她依然用老掉牙的偷笑回復,渾然不知現在已經是滑稽的時代、狗頭的時代,也許連它們的時代也快過去。終是不愿把蹩腳的詞給她看,我與她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卻對此只字未提。
最后一句是隨口占出,說著東南一小枝,那一剎我卻沒有想起任何人,也弄不清這首詩是更想獻給那個小女孩,抑或謝璐;好在朦朧的詩歌尚有躲藏之地。我恍然憶起舊事,謝璐微言大義地嘲笑我“專情”,因我平日吃飯,習慣每餐只吃一盤菜。本該是句名不副實的反話,可當此夜我恍然大悟她沒說錯,卻比當成純然的反話更諷刺。不知天高地厚地勾引所有人,卻以為所愛只有一位,永遠得不到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