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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么管?你要管我,我就不會讓你走了,我當時很極端的,人也好東西也好,抓到手就不會松開的,也許會殺掉你也不一定。”
黎承睿睜大眼睛看他。
“如果那時候你只是管我,卻不肯繼續愛我,我恐怕真的會動手清除你,”林翊淡淡地問,“那到時候,你是被我殺掉,還是下定決心抓我?”
黎承睿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翊嘆了口氣,安靜地說,“算了,都過去了,睿哥,我知道的,當時你不抓我,已經是極限,你也不想的,我都知道,就這樣吧,當從來不認識過,這是對的。”
“我……”
“睿哥,”林翊站起來,認真地對他說:“我在美國那邊很好,不用再裝傻扮懵,那里有不少跟我一樣的天才,我不用擔心被人當成怪物,相反我知道,神把我造出來,是有牠的用意的,我很自豪我的特殊性。你不用再擔心我了,李斌姨婆的事,我只是順道扶她過來,畢竟在美國,李斌對我也很好。我們以后,應該不會再見了,那么,友好地說拜拜吧。”
他伸出手,像個成熟的大人,黎承睿愣愣地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忍不住一用力,將他整個人緊緊抱入懷里,他閉上眼,貪婪地聞著林翊身上熟悉而美好的氣息,這時候,這些熟悉的美好細節都匯成巨大的感傷,他抱了一會,才啞聲說:“再見。”
85、重逢(四)
最后,黎承睿沒有把林翊送出門。
擁抱過后他便松了手,他甚至微笑看著林翊離開。
他再次聽見自己清晰而有力地說出“再見”兩個字,他心里清楚,這其實是再不相見的代名詞,在五年前,他就做了選擇,他向來說話算話,做事絕不拖泥帶水,決定分開便是真正的分開,絕不在分開后再戀戀不舍。
曾經最愛的那個人,直到今天仍然深愛的那個人,卻要做出從此兩人生活再無關聯的決定,他比誰都心如刀絞,可是在當時的情形下,他沒辦法不那么做。
這是他做出的決定,他一直以為,只要決定了,那么無論多痛苦都得咬牙堅持,因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是一個成年人基本的行為原則,沒有什么好說。
所以他決然地轉身離開,他不再關注這個少年的生活,他給林翊的母親打過去林翊的教育基金,然后就頭也不回走。因為他覺得,回頭偷偷摸摸照看這個少年完全沒有意義,也因為,他知道在自己冷靜到殘酷的理性準則下,其實掩蓋炙熱而脆弱的內在,他怕再去關注這個少年,他永遠沒法真正離開。
可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沒有看到林翊本人生活狀況的基礎上,沒有看到他,黎承睿可以純粹地用理性思維,遵照原則做人,近乎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起,他曾經為一個男孩瘋狂過,為了他,他曾經違背從小建立的秉公執法觀念,不惜借刀殺人,不惜因情泯法,親手放了系列謀殺案的主犯。
然而今天他與林翊乍然重逢,那些壓抑著的,被刻意遺忘的情感再度排山倒海,他仍然選擇放林翊離開,但他卻能清晰地聽見內里山崩地裂的傾塌聲,他花了五年時間建構的強大理性認知,那個扮演了五年的鐵面無私的黎高級督察面具,此時如海面冰裂,嘎吱作響聲中,從一道縫隙,迅速造成全面崩塌。
他在意識清醒之前就跑了出去,想若干年前初初為少年癡狂那樣,飛速穿過大辦公室,跑到茶水間,打開那扇窗子,他看到長大后的林翊,緩慢步出警局院子的身影。
多少年的渴求忽然就洶涌而至,那些被忘卻的細節,被掩埋的回憶,被擱淺的誓言,被流放的情感,突然之間,又重新回到眼前。
他的少年已經長大,背影挺拔,面容俊逸,長成他能想象的最好的樣子,也許比他想的還好,他有種油然而生的欣慰,也有無處著力的悲哀。
是必須放手的,黎承睿眼眶濕潤,是必須讓他走的,沒辦法,可是與此同時,越是清醒這一點,就越是明白,他愛這個人,深入骨髓,終其一生也無法忘記他,重新開始與別人的生活。
黎承睿閉上眼,他把這一刻的林翊鄭重地銘刻入心,他想,也許往后幾十年要靠回憶這一刻過活了。
但這是我的選擇。
他睜開眼,面無表情地想,選擇了就要執行下去。
“阿睿。”黃品錫在他身后輕輕喊了一聲。
黎承睿轉過頭,微微笑了一下,啞聲說:“我沒事。”
黃品錫目光擔憂,卻善解人意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走,跟我回家吃飯,我跟你嫂子說了,今晚煮你的份,我那里還藏著一瓶好酒,我們兄弟不醉無歸。”
黎承睿反手按住他的手掌,突然間就熱淚盈眶了,他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我知道,”黃品錫點頭說,“你很難過,沒事,在兄弟面前哭一次,哭完了就好。”
黎承睿搖搖頭,眨眨眼,仰頭把眼淚逼了回去,勉強說:“流血不流淚嘛,我又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