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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戰驀然愣了,都忘了點頭了。
程宇竟然主動約他,翻他的綠頭牌兒了,讓他陪夜了!
哎呦媽呀,今兒這是唱得哪一出《釵頭鳳》、《打金枝》?《野豬林》里一番《智斗》,老子眼瞅著這就要《智取威虎山》了哇呀呀呀!!!!!
羅戰把程宇帶去他最近新裝修的楊記砂鍋居。
程宇一抬頭,驚著了:“呦,我幾天沒來,變樣兒了,氣派了?小平房兒都改二層別墅了!”
羅戰笑得特得意:“咱這生意做得還成吧?沒丟人吧?”
程宇:“怎么是楊記啊?你怎么不掛你這后臺老板的大名兒啊?”
羅戰:“我低調,低調哈……”
楊油餅親自招呼兩位,坐了二樓靠窗的雅座。深秋的后海上浮出一層淡淡的白氣,酒吧街暖盈盈的燈光驅散了蕭瑟的秋風。
羅戰連菜單都不用看,也沒給程宇點菜的機會,上下嘴皮子巴巴地一碰,點了一桌菜。
砂鍋白肉,魚香茄子卷,糖醋炸脆排,香菜蒸鯇魚,翡翠丸子湯,甚至還有最家常的炒麻豆腐和醋溜大白菜。
不是什么高檔新鮮玩意兒,也不是最貴的。
程宇仔細一看,偏偏都是自己最近愛吃的。
程宇心里訝異,抬頭招呼楊油餅:“老板,把你們家菜單兒給我瞧一眼?”
紅絨布透著喜慶氣氛的菜單,最近新換的,還單列出一張創新菜譜。
程宇一看就愣了,沉默了。
創新的菜式都是他最喜歡吃的,是羅戰在大雜院兒小廚房里做過的菜。
羅戰這人除了喜歡呼朋喚友和追求帥哥,平時就這么一大愛好,做菜!而且他這人在食材、火候和口味上,確實肯下功夫,鉆研探索。
他每每琢磨出個新菜式來,就先做出來給程宇和程大媽嘗新,聽取程大媽的意見,再瞅合不合程宇的口胃。程宇哪個菜吃得多,喜歡吃,哪個菜吃得少,不愛吃,羅戰都默默地記在心里。
砂鍋里撈出來的白肉,蘸料的六色小碟兒都是依著程宇的愛好,醬豆腐,麻豆腐,韭菜花兒,脆辣椒,蒜泥,麻油,六樣兒,缺一不可。
茄子切得極薄,與腌制入味兒的瘦肉條卷成卷兒,裹雞蛋面下鍋炸出一層脆皮,出鍋后再澆魚香蒜濃汁兒,程宇就稀罕那個魚香的重口兒。
糖醋小排溜得焦焦脆脆的,骨頭可以嚼碎了,咂吧出滋味兒,程宇喜歡干嚼骨頭下酒。
醋溜白菜的芡汁兒兌得濃濃的,程宇喜歡帶酸甜味兒的勾芡。
湯里鮮嫩的丸子里打了菠菜泥兒,像碧綠碧綠的翡翠球,程宇喜歡吃五花八門各式各樣長得圓滾滾嫩乎乎像小丸子的東西……
程宇悶聲不響地嚼著小脆骨,咂著那調得醇厚鮮亮恰到好處的糖醋味兒,心里酸的,甜的,苦的,澀的,一團心事奔涌著泛濫……
羅戰慢條斯理兒地夾菜,品著眼前默默無言溫存靜好的人。
倆人開了一瓶兒牛欄山二鍋頭,一盅一盅痛快地干。話說得很少,酒卻越喝越多,酒液辣喉燒胃,倆人腦門子上都燒出密密織織的汗珠。
程宇喝得耳朵和臉頰都發紅了,問:“羅戰,你們家飯館兒菜單上,整那么多我愛吃的菜,我八百年都不來一回,你開飯館到底做給誰吃啊?有你這樣兒的么……”
羅戰說:“你反正來一回吃一回。”
程宇問:“那我要是……永遠都不來呢?”
羅戰眼角帶勾兒,還是那般不正經的德性:“你不來的時候,我也當是你來了,吃到這一口兒了,品過是啥滋味兒了。”
程宇的眼神兒黑幽幽的,深不見底:“羅戰,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不地道?我就是那天興居的一碗炒肝兒——沒心沒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