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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戰那時覺得,眼前的小程警官,這人簡直就是天仙啊!
他如果不犯罪,不判刑,也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遇見程宇。
現在遇見了,深深地喜歡上這么一個人,在通往八年牢獄生涯的這條凄涼路上。
10、入獄險路 ...
延慶縣多山,羅戰即將被收押的那座監獄地處遠離城鎮的山區。
呈現異常血色的夕陽最終跳躍著被山巒吞沒最后的身影。一條山路越開越偏,眼瞅著路邊兒的草木逐漸荒蕪,車輛與人煙漸稀。
公路逐漸狹窄,海拔緩緩升高。
山區的云霧在暮色中堆積,夏日的夜空是沉靜幽深的藍,星光繁密。
開了一整天的車,又剛吃過晚飯,幾個人皆露出疲憊之色。
大毛把胳膊肘搭在車窗沿上,一邊兒開車一邊兒抽著煙。
白遠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跟后排的程宇和羅戰聊天。
程宇基本就是問一句哼唧一聲。羅戰的手腕兒銬了一整天,都發酸了,金屬貼肉的地方被汗水浸漬得發紅。
羅戰望了望盤山道一側壁立千仞、另一側空谷幽深的夜景,突然就沉默了,過了許久才說:“我爸就住這附近,快到了。”
程宇抬眉問道:“你們家不是住老城區么?”
羅戰慘然笑道:“我爸早就不搭理我了,嫌我不學好,嫌我瞎混。他不住我在城里買的房子,搬回郊區小鎮了。”
羅戰又補充道:“就是我們以前的老家,我爺爺待的地方。后來有了農轉非的戶口,才到城里安家落戶的。”
程宇問:“你爸干什么的?”
“你猜猜?”羅戰笑道,“嘿嘿,我爸有手藝的。小時候常看他在灶上炒面茶粉兒,軋咯吱盒,在煤爐子上烤墩餑餑……他還會雕蛋殼兒!蛋殼兒那么薄,一捏固就碎了,老爺子雕得可好了!”
羅戰慢慢地梳理他的回憶,西皇城根兒北街那條小巷子里,冬去春來從不間斷的車轱轆印跡。
胡同,板兒車,蜂窩煤。
北方最寒冷的冬天,小平房兒里白氣繚繞,爐膛中的煤慢慢燃燒出淡藍色的火焰。老爺子用鐵鉗夾弄著燒紅的煤球兒,水壺在爐口上滋滋地冒著熱氣兒,白薯在爐膛里漬出油汪汪的糖汁兒。
生得濃眉大眼機靈勁兒的小男孩兒,穿著大棉褲蹲在爐子邊兒上,眼巴巴地饞著爐膛里的幾枚烤白薯,偷偷地伸出長滿紅皴的手去掏。
老爺子手里的鐵鉗揮過來:“三兒,燙了你的爪子!”
那一雙布滿皺紋的眼角里填充的盡是家的溫暖,那是羅戰久遠的記憶里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時光。
“我爸他老人家每天騎自行車下班兒回來,給我們哥兒仨做飯,做好飯我們吃,他其實在廚房里一邊兒做就一邊兒先吃飽了!
“然后呢,他就提著鳥籠子出去遛彎兒。他一般去哪兒遛彎兒你知道么?他往前海沿兒上走!那時候北海公園前門兒那里有個花鳥市,夏天的晌晚兒特熱鬧,賞花兒的,遛鳥兒的,賣字畫古玩的,唱昆曲吊嗓子的……我爸這人呢,其實就是去那兒找別的老頭兒陪他下棋!”
程宇輕輕地點頭。
他當然知道前海有個花鳥市,夏天每個涼爽的傍晚都有很多人遛鳥,下棋,他們老程家自打程宇他爺爺活著的時候,就住那一片兒,太熟悉了。
羅戰的眼睛不看程宇,看著窗外,仿佛陷入回憶的暢快,自顧自地講:“我爸每晚兒遛鳥兒回來,都跟我們哥兒仨嘮叨,我今天又碰上那老小子了!那老小子他娘的又贏了我兩盤棋!老子又把那一兜子脆棗兒輸給那家伙了——我爸每次去下棋都帶吃的東西過去,給人家吃,帶去的東西基本是肉包子打狗,每回都輸給人家,我爸這人還特實誠,特逗!輸了棋他不服,下回他還去輸!”
程宇默默地品讀羅戰入戲著魔似的神態,突然插嘴問:“你爸都輸給過人家什么啊?”
“他什么都樂意輸啊!他做的東西好吃,就喜歡聽人家夸他手藝好唄!經常帶一盤兒他做的蕓豆糕,干奶酪,或者糖耳朵……操,我都吃不著的好東西,他都帶給他的老棋友分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