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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舒弘什么都沒說,沉著臉把已經接通的手機放在封正澤面前,屏幕上面赫然顯示著:封老爺子。
封家老宅已經洋溢起滿滿的新年氣氛。
偌大的山莊,道路兩旁的綠植上點綴著喜慶的燈串小燈籠,臨近主宅的所有路燈也罩上了大紅燈籠套子,就連宅子面前兩座威武的石獅也掛了紅彩帶。
封老爺子素來喜歡熱鬧,所以才會隔三差五的舉辦家宴。
但別看封家基業大,支脈卻不多。
封老爺子第一位夫人早早病逝,留下一個女兒,老爺子娶續弦后就出國讀書,之后嫁在國外三十多年再沒回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續弦夫人白小悅為老爺子生下一兒二女。
兒子就是封正澤的父親封霄林,兩個女兒一個叫封情溪的嫁給了江家的表親,這也是為什么封正澤見過江舒弘兩次,都有他姑姑原因在里面。小女兒叫封晴海,是個骨子里叛逆的女人,五十歲了前后結婚離婚四次,現在正在跟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談戀愛,上次家宴帶回來,差點把老爺子氣死。
除此,封老爺子在外面曾有一對雙生子,可惜那小情人沒二夫人有手段,不僅沒母憑子貴的進封家的門,還平白丟了兩個兒子。私生子領回家那天,就被封家養的大藏獒咬沒了一個,剩下那個斷了手變得瘋瘋癲癲的,直接送去了精神病院。
前些天找你,說工作忙,現在公司放年假了你也不回來。
封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紅木椅上,滿是皺紋的老臉繃著,透著歲月沉淀下來的威嚴和怒意,我當你圖什么樂不思蜀,竟然是在外面欺負一個孩子!
我都替你丟人!
邊罵邊用拄拐錘地,激動起來還連連咳嗽。
老管家趕緊勸著給他奉茶。
封老爺子接過,卻斜睨向他唯一的孫子。
封正澤看著他,有些話想要說,可嘴唇動了動,最后到底什么也不解釋,只說道:爺爺你早點休息,注意身體,馬上要過年了。
老爺子高壽,已經八十四歲,平時的愛好就是打打太極拳聽聽戲,頭發銀白.精神卻尚好。
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一把年紀更該看開,可他卻沒有。大約是還記著白小悅說的話
我們這些過來人,還能不知道做什么才對孩子好?他現在不樂意,以后就會明白我們的苦心的。
說這話的女人已經死了。
封正澤面無表情的順著白玉階梯走上樓。
他平時不來封家老宅,雖說跟封老爺子之間的爺孫關系不錯,但通常吃完飯坐不了多久就要走。
原因無他。
他惡心這里,不想留在這。
自從白小悅輕易的解決掉小三的兩個兒子,再無人能威脅到她在封家的地位。封家偌大的基業也只可能落在她兒子、封家唯一繼承人封霄林手中。
所以封霄林一成年,白小悅就開始給他謀劃婚姻大事,相中的是當時在a城很有聲望的酒業大亨家的千金:鄧舒雅。
封霄林渾然不知道自己母親給自己物色了聯姻對象,在大學期間愛上溫柔淑女陶輕輕。
封霄林跟陶輕輕,一個出身商賈,一個腐書網,兩人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但后者看不起商人出身滿身銅臭的封霄林,而封家同樣認為女方家世對封家毫無助益。
可兩個敢愛敢恨的年輕人哪管得了那么多,努力跟家族抗爭,直到強硬的白小悅按頭讓封霄林跟鄧舒雅結婚。
陶輕輕萬念俱灰的在家中安排下出國。
數年后,陶輕輕回國參加商業峰會,與封霄林重逢,不僅如此,酒桌上,封霄林還解救了被刁難的她。
都是成年人,彼此又是念念不忘,情難自禁、舊情復燃,然而干柴烈火后的陶輕輕又是理智的,她知道封霄林已經成家還有個三歲的大的兒子,所以第二天悄聲離開。
但是她懷孕了。
錯在陶輕輕被封霄林的深情款款欺騙、昏了頭腦。陶家上下逼她打胎,她卻寧愿斷絕關系也要一個人撫養大孩子,從那個時候起,一切就沒有回頭路了。
封霄林說對她思之若狂。
說她出國的四年里,他在國內過的日子簡直行尸走肉,說他一年到頭在家里過的時間屈指可數,他需要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麻痹自己,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思念她。
這些父母的浪漫愛情,封正澤從小反反復復聽過很多次。
直到得知這個故事里,他爸還有個明媒正娶的老婆,一個合法生下來的、比他大三歲的兒子。
他才知道,這些都是狗屁,都是丑陋的成年人用來偽裝的面具。
才知道,愛情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最骯臟可笑的借口,外面裹著蜜糖,里面是□□。
班上同學罵他是野種,罵她媽媽是狐貍精是小三是壞女人,他跟那些人打架,滿身傷回到家里,看到他的媽媽被另外一個女人扇耳光。
世界上哪有真愛?
封老爺子自詡對續弦妻子白小悅情深,不也在外面犯了錯,養了一對私生子嗎?
封霄林但凡拿出一點出軌的勇氣跟鄧舒雅提離婚,哪怕表個態,會讓鄧舒雅無法無天,致使陶輕輕橫死街頭嗎?
人類大多自私,而真正的愛需要無私奉獻不求回報。
不求回報
封正澤躺在床上,目光無神的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又蜷縮起來。
長手長腳弓成一團的姿勢有些可笑。
仿佛流露著幾分脆弱。
封正澤想到被當街砍殺了的陶輕輕,想到那場差點讓他跟著封霄林一起送命的車禍,想起鄧舒雅精神錯亂瘋瘋癲癲的跳下樓,還有封正鈞無能狂怒,一邊吼一邊被警察銬上鐐銬押走。
老爺子年紀大了,什么時候兩眼一閉雙腿一蹬,他不可能再繼承習俗半個月一個月組織一次家宴。
來來往往,這你死我活的殘忍豪門斗爭中,他身邊終將空無一人。
本來有一個的。
封正澤緩緩睜開眼,眼圈底下血絲密布,他已經好幾天沒休息好了,在錦繡壹號,凌亂瘋狂的回憶像要把人折磨致死。
他會無比懷念起史棄的好來。
小孩的鮮活,眉飛色舞,哪怕耍賴撒個嬌或者發脾氣罵兩句也行。
別不理他。
別不要他。
封正澤下床拿酒。
酗酒會頭痛,但起碼喝多了能睡著。
但才擰開木塞瓶蓋,封正澤眼底忽然暗下來,他拿出手機給蘇家打電話,轉而又給他那位嫁給江家表親的姑姑打了電話。
史棄
封正澤嘴角緊緊抿直,眼底偏執洶涌。
你把我從死亡邊緣拉回到這個惡心殘忍的世界,你就得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哪里,也不許去。
什么?
史棄傻眼,我也要去?為什么?
封老爺子想跟你道個歉。
嗐!不至于不至于,成年人難免有點口角相爭,我跟封正澤那件狗屁事已經了結,江老師你去就好了,替我給老爺爺問個好。
江舒弘:你想的太簡單了,我看封正澤恐怕沒那么輕易善罷甘休。現在封家沒剩幾個長輩,封老爺子是唯一還能鎮住封正澤的,你去了,這事才可能真正做了結。
唉!好吧。真麻煩,我腿又不方便。
史棄嘟嘟噥噥的走了。
余下柳月春擔憂的看向江舒弘,江舒弘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安撫道:放心,封老爺子知道小棄救過封正澤,不會讓封正澤亂來的。
你說過了?
老爺子自己說的。江舒弘說完也納悶:奇怪,他從哪里打聽到的?總不至于封正澤自己說的吧。
應該不會。要說他早說了,這時候說,他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