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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慕詩有史以來,從未這樣扳著冷天音的肩膀,如此鄭重其事地和她說過話。
冷天音雖然是外室的私生,生來便對不起冷慕詩母子,但是她是真的從很小時見到冷慕詩第一眼,就對這個姐姐喜愛非常。
只是長輩們的恩怨愛恨,生生橫亙在她們姐妹之間,一生一世不能親近。
冷天音心中記掛冷慕詩多次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無論何時何地,冷慕詩只要開口,就算是要她從懸崖跳下去,她也絕無遲疑。
因此她甚至都沒有理解冷慕詩說的,卻也還是一口答應:“我聽姐姐的,有幾個新入門弟子和兩個高階的師姐跟我相處十分好,我有信心說服她們與我一起!”
冷慕詩以為她還要費一番口舌,亦或者挾恩要她聽話,沒成想冷天音連緣由都不問便一口答應了。
冷慕詩愣了下,微微吁口氣,松開了冷天音的肩膀,說道:“那去吧。”
冷天音點了點頭,走到門口腳步又頓了頓,回頭看向蕭勉,分明是欲語還休。
冷慕詩眨了眨眼,這時候才猛地想到人家倆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古以來話本子里面,男女主角面臨危險,都是要說幾句體己話才行的,說不定還要親個嘴。
于是冷慕詩很識趣地先越過他們兩個人走出門口下樓去,留給兩個人說話的空間。
冷慕詩下樓之后,腰側儲物袋里面法則說話了:“我沒讓你上你就開始破罐子破摔了,這種情況你就不想霸占蕭勉嗎?!怎么還讓他們單獨說話,你惡毒女配的品質呢?!”
冷慕詩聽了覺得法則宛如神經病,“我霸占他干什么,他不注定是我妹妹的男人嗎?”
法則被噎得好一陣沒有說話,而后又道:“是啊,是你妹妹的,你氣吧,那么好的仙君,你說不定永遠也得不到,你這個天煞孤星的命!”
冷慕詩腳步微頓,眉頭皺緊,不知道為什么,法則說了這句話之后,她有那么瞬間,身體當中翻涌起了無窮無盡的孤獨。
這種孤獨淹沒了她,她在這瞬息的時間,仿佛過了千萬年之久……
她呼吸微窒,雙膝軟了下,眼見著便要朝著臺階下跪去。
幸而很快她的手臂被抓住了,蕭勉神色焦急地繞到她身前,眼帶關切地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蕭勉以靈力探入冷慕詩,靈力探入另一個人的身體,不該這樣輕松的,這需要全身心的放松和信任,可是蕭勉做起來卻宛如調動自己經脈中的靈力。
冷慕詩在這個當口愕然發現,她對蕭勉竟然信任放縱至如此地步!
她看著蕭勉關切的眉眼,想象著他說不定剛剛用這幅關切的模樣,對著冷天音叮囑體己話,說不定還用這雙顏色鮮紅的唇,親吻了別人,冷慕詩頓時心頭無故的涌起一陣煩躁。
她一把推開蕭勉,蕭勉踉蹌了一個臺階,有些驚訝地在她下面的臺階站定,兩人的身高被臺階補足,因此平視。
“我沒事。”冷慕詩皺眉說,“我不需要你扶著,你和……”
冷慕詩的這句話,在她的舌尖繞了好幾圈,但還是跌跌撞撞地出口:“你和你天音師妹聊完了?”
蕭勉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語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多很久,冷慕詩脾氣向來很好,只要不是有丹方演化不明讓她焦灼,她對身邊的人都十分縱容。
連吃她喂的食,還總想著復仇,時不時咬她一口的魔蛛,冷慕詩都從來只是趕跑,并不傷著。
見她這般冷著臉對自己疾言厲色,蕭勉完全蒙了一瞬。
冷慕詩驚覺自己說了怎樣的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連忙錯身朝著樓下跑,蕭勉七竅玲瓏心肝,很快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冷慕詩無意識的在吃味他單獨與冷天音說話,頓時如同吃了兩把回春丹,整個人都飄起來。
他嘴角笑意壓也壓不住地朝著冷慕詩的身后追去,冷慕詩完全誤會了,冷天音與他說的,是要他務必保護好自己的姐姐。
法則刺激了冷慕詩幾句之后,就又不吭聲了,冷慕詩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對勁,比夜哭郎身上帶著生機還要不對勁,于是朝著荒山行進的這一路上,都對蕭勉愛理不理。
蕭勉本想解釋,但是他真太稀奇冷慕詩這副模樣了。
那種春種夏忙后,終于要秋收的激動和興奮,來自于冷慕詩冷臉上的每一寸寒冰。
她不是沒有感覺,不是沒有在乎自己!
蕭勉只要想到這個,就開心地覺得這一次驅邪任務實在是接得太值了!
他想要再偷偷地享受一會,就一會,也是給冷慕詩充分的時間,讓冷慕詩再多清楚一下自己對他的在意。
然后蕭勉就有信心,她會答應跟自己好的。
冷慕詩也確實想了一會,只不過還沒有等她理清楚,他們就循著弟子之間縛生帶的感應,到了城外荒山。
冷月的清輝散落在弟子服以純白靈力鉤織的布料之上,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華光,而荒山的一處山崗之上,卻站了一群身著弟子服的修士。
這本該是很美的一幕,卻因為弟子們個個戒備地手持長劍,對著山坡之上持著鋤頭和鎬把的民眾,給破壞掉了。
冷慕詩和蕭勉還有其他幾個弟子趕到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兩方對峙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
“滾出我們的鎮子!你們這群混蛋!”民眾中手持鐵鍬的一個看上去領袖模樣的人,對著站在山崗之上,滿臉肅然之色,雪靈劍華大盛的游子疏吼道。
游子疏大抵是從未見過如此刁民,活生生打死了他們五個新入門的弟子,起因只是因為這五個弟子夜里摸進了這鎮子里面的祠堂,不小心碰倒了鎮子里人祖宗的牌位。
“你們殺人償命,”游子疏說,“明日天一亮,我們便去報官。”
本來就激動的村民更加激動起來,“你們才是兇手!你們碰翻了靈牌,就是殺了人,殺人償命,我們只是要你們償命!”
游子疏修為是一行人里面最高的,可他對付妖魔獸尚且在行,修士之間對戰也可穩勝,卻不懂怎么和這些愚昧的鎮民交涉,不知道該如何以刀劍對準這些不堪一擊,卻萬萬不能碰的凡人。
因此他們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等待天亮。
修者也不是刀槍不入,被砍一樣會死。那些死去的新入門弟子,正是昨夜不聽蕭勉和星洲勸告,私自結伴用粗陋的法器循著怨氣跑來這荒山尋找夜哭郎的。
冷慕詩和蕭勉他們一到,對峙又再度進入更加緊張的狀態。
“你們來再多的人也沒有用,今夜你們所有人都要留在這里償命!”
帶頭拿著鐵鍬的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他的情緒十分的激動,一部分人受到他的指揮,拿著家伙朝著冷慕詩他們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