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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螞蟻聞著食物的味道跑到蜀茴面前,蜀茴擺了一口包子放在手心,引誘螞蟻爬到他手上。螞蟻爬到蜀茴手上,才察覺的異樣,不停向各個方向攀爬,尋找出路。蜀茴翻轉手掌將螞蟻玩弄于指尖,那小小的生物始終無論如何也沒有爬出蜀茴的手掌。
大概覺得沒意思了,蜀茴才出一口氣,將螞蟻輕輕送回地面。他道:“你看,生命多么脆弱,我只要彈指一揮,便可將其化為齏粉,可是當你想要讓他們能恢復,卻要花費千百倍的力氣,最后可能還是竹籃打水,什么都留不住。”
路簡不懂,他承認生命脆弱無比,可這跟蜀茴堅持做醫生,好像沒有半點關系。
蜀茴難得心平氣和說了這么多,繼續道:“我年輕時覺得自己天資過人無所不能,然而當生命一點點在你面前流逝,它曾經那么鮮活,你且感受到她逐漸微弱最后平息,被那種茫然的無助死死扼住,實在太令人痛苦了。”
路簡問道:“這些年,除了被生死簿點命的,還有你沒有辦法挽救的生命嗎?”
蜀茴沉默良久,路簡以為他不想回答,剛要作罷,就聽見蜀茴輕聲道:“有的,有三個人,第一個患有心疾,第二個烈火焚身,第三個痛不欲生。”
“那他們……”路簡不知道要怎么問,一時之間遲疑了。
“除了第一個,后面兩個都死了。”
傍晚的光輝不甚清明,路簡仿佛看到蜀茴臉上有一些似有若無的哀傷,想要出聲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倒是蜀大夫即刻恢復往日的不耐,問他:“對了,你找到哺邪草了嗎?”
路簡省去了他見到悅人前的那些遭遇,說道:“找到了,悅人給了我哺邪草的種子。”
蜀茴奇怪道:“悅人?沒聽說過她又這種東西哇?哎,她總是神神秘秘的。那你打算怎么種?”
路簡道:“我后來遇到了柳兒,她說她會種。”
蜀茴疑惑道:“柳兒是誰?”
路簡說:“就是逸香閣的那個呀,她前幾天不是還來這兒看病嗎?”
蜀茴想了一會兒,恍然道:“哦,你說‘艷娘’啊,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路簡這才知道,原來蜀茴并不認識艷娘,他本來還以為跟悅人有關系的人理所應當互相認識呢。他答道:“不知道,她竟然知道我身上有哺邪草的種子,而且還主動提出來幫我種。我反復確認過了,她不會再別人身上種哺邪草,才把種子給她了。”
蜀茴想了又想,總覺的哪里不對,突然大聲道:“壞了,你趕緊去找她。”
路簡被蜀茴莫名其妙下了一跳,問道:“怎么了?”
蜀茴著急道:“艷娘那天來我這里看病,我發現她全身的臟器都在衰竭,勸她每天來找我治療。她狀況非常糟糕,最多不過三月。可她前腳剛走,鬼差就來了,告訴我此女子還剩幾日陽壽,讓我不可插手,我還以為她會遭遇其他不測,沒想到,害!她的情況,哺邪草只怕一天就能長遍全身!”
路簡大驚,剛走出門,又聽到蜀茴叫他,回頭看蜀大夫遞給他一瓶藥,道:“她那天死活不愿意治療,說是不愿意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丑陋模樣,我給她配了減輕痛苦的藥。太傻了,被哺邪草寄生的人死狀慘烈,怎么可能安詳!你把這瓶藥拿去,就是不知道對哺邪草管不管用。快去吧!”
路簡急急忙忙沖向逸香閣,一進門便引來一片騷動。輕車熟路在樓上找到柳兒的房間,一進去卻看見柳兒安然坐在桌前,旁邊還趴著早已昏睡的旭英。
柳兒今天不一樣,她的衣著竟然意外的保守,衣襟高高拉起,全身上下除了雙手和脖頸以及臉,沒有絲毫皮膚露在外面。而且今天的柳兒,整個人都非常有精神,臉上也透著那種白里透紅的氣色。
“柳兒姑娘,你是不是自己吞下了哺邪草的種子!”
路簡一路跑來臉紅脖子粗,看起來還有幾分駭人。
柳兒并沒有被嚇到,反而笑了笑,人一有精神,臉上的笑容都明媚幾份。她道:“道長你知道的,哺邪草捕食人體內致病六邪,我現在渾身是病,以我的身體作壤,最適合不過。”
柔和的燭光細細撫摸著柳兒的面頰,整個人寧靜安詳。路簡卻絲毫不受柳兒的感染,仍舊著急道:“到底是誰告訴你有關哺邪草的事情的。”
春日的夜晚不僅不燥熱,還有一絲寒涼,柳兒卻手執羅扇,輕輕扇動,扇出的風都帶著一絲寒氣,桌上的燭火被寒風驚擾,微微扭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