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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溫泉很大,散發著氤氳蒸氣的熱流被高大的玄武熔石分割成數個小池子,或大或小,或深或淺,不一而同。
進入水汽濃郁的環境,深受高溫炙烤的肌膚也像蔫嗒嗒的花兒重新接觸到水源,瞬間吸飽水分,舒適的感覺讓修羅情不自禁眉開眼笑起來,努力伸展筋骨,有規律的深呼吸,力圖讓水汽潤澤干燥的肺腑。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相比于修羅,邪見就顯得格外慎重,即使眼下環境很舒心,也不能讓他將心神從殺生丸那里離開,“刀刀齋看起來就不是說話好聽之輩,讓他單獨跟殺生丸少爺相處,總感覺他會激怒殺生丸少爺。而殺生丸少爺更是生性高傲尊貴的大妖怪,萬一他們一言不合打起來可怎么辦?”
“唔,你是擔心,父親大人在惱火之下將刀刀齋殺死,后續會找不到鐵碎牙嗎?”修羅哼著不成調的曲兒,從阿哞身上挑選了衣服,放在自己心意的溫泉旁邊,一邊解開衣服,一邊伸腳試探溫度。
涼意的肌膚接觸到略顯高溫的水面,過于明顯的冷熱對比讓修羅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會擔心很正常吧?我身為殺生丸少爺最貼心的隨從,自然事事要為他考慮。”邪見背對著她,蹲在最淺的溫泉旁,人頭杖有一下沒一下撩著水面,水聲濺落,“難道你就不擔心嗎?鐵碎牙對殺生丸少爺來說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如果不能得到它,即使殺生丸少爺嘴上不說,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會很難過。象征著傳承的鐵碎牙,身為完美繼承人的自己卻不能擁有,任憑是誰都會生氣吧?”
“確實會生氣沒錯,但我覺得父親大人不是莽撞胡來之輩。你都清楚的事實,父親大人自然更清楚。而且,那個叫刀刀齋的老頭子,也不像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弱小妖怪。別看他嘴上叭叭說著畏懼父親大人的話,但我直覺他留有后手——小瞧他會吃虧的。”
修羅一面說著,一面扶著池邊石頭下水,“再說了,他是爺爺的下屬,父親大人是很重感情的人,不會對著曾經相熟的妖怪下狠手,頂多……痛扁一頓出出氣。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一直相信著父親大人,所以啊,你就不要過于悲觀了。總感覺你這個樣子被父親大人看到,是會挨揍的。”
“你是說我的擔心多余嗎?”邪見敏銳察覺到她話語中的深意,略帶悲憤地望向修羅,眼里也涌出悲傷的淚花。
“沒呢。你會為父親大人思慮這么多,說明你是真的在意他。這份心意,就算是我也自愧弗如。”修羅手扒在熔巖石上探出頭,金色的眸子笑盈盈看進他眼底,目光澄凈又真摯,“只是,我想你可是父親大人認可的隨從,如果連你也不相信他能處理好事情,那他該會多難過呀!”
邪見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捂著羞紅的臉背過身去,不敢與她目光相接:“咳咳……我哪有你說得這么重要?不過我確實是至今為止唯一被允許追隨的,可見殺生丸少爺雖然對我嚴厲了一些,但確實是接受我的心意!嘿嘿,但我不會志得意滿,想要成為一位合格的追隨者,我需要努力的地方還有很多呢。”
他捧著臉,嬌羞地扭動身體,“真是的,修羅大人總是說這些讓人覺得難為情的話,令我邪見羞澀不已。”
“是你太過謙虛啦,你對父親大人來說真的非常重要!雖然我才來了幾個月,但眼睛不會騙我,父親大人對您的看重,我都看在眼里,有的時候即使是我,都有些嫉妒呢。”修羅雙手交疊在熔巖石,腦袋枕在手肘上,金色的眼眸憨笑瞇起,因為水溫而顯得過于紅潤的嘴唇中說著令人目眩神迷的贊語。
“哪有哪有,殺生丸少爺還是更看重您一點。”邪見只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融化在突如其來的認可中,“我之前從來都不知道,殺生丸少爺也會如此溫柔。不僅照顧著您的吃喝,就連女孩子洗漱這種事情都考慮到了。甚至不怕麻煩,在您洗漱時親自守在你身旁,而不是將您視若累贅,把照顧您的事情完全托付給我。我剛剛知道的時候,一度感覺仿佛做夢一般,甚至還想懷疑是假的。”
修羅臉上笑容愈發明凈可愛。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著恭維的話,身體舒暢的同時,精神也飄飄欲仙,很快就伴著搖曳水波進入夢鄉。
而剛剛進入睡著不久,修羅脖頸處突然又傳來一陣刺痛,不適的感覺立時使她驚醒。
手掌條件反射呼上去,清脆巴掌聲將僅剩的三分睡意也驚走。
而這次,她明顯感覺掌心有異物,很顯然是拍到了叮咬自己的罪魁禍首。
緊握手掌舉到眼前,蔥白的手指一根根松開,異物很快露出真容。
——是一只跳蚤。
只是與尋常跳蚤不同,他有指腹般大小,不僅呈現出長著四只手臂的禿頭老頭模樣,還穿著灰衣深袴和服,看起來除了小了點、手臂多了一點,跟普通人類家臣完全一致。
“姬君大人!”被拍成紙片的老頭重新臌脹起來,站在她手心,一臉凝重,“您怎么跟殺生丸少爺在一起?夫人呢?”
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
修羅下意識朝他做出噤聲狀,扭頭瞄了一眼咂摸著嘴巴愉快哼哼的邪見,很明顯,他仍沉浸在美夢中,并沒有被吵醒,當即松了一口氣。
修羅微微瞇眼瞧他,蝶翼般濃密的長睫垂落,遮去眼底晦暗神情:“……冥加?我隱隱記得你,自稱是父親大人的家臣,結果知道我是女孩后,就將我跟母親置之不管的小妖怪。”
她跟冥加在很久之前見過。
只是那時候她還太小,母親只領著她見了冥加一面,就讓她捧著繡球出去玩了。
至于他跟母親后面又說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