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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靜候再遇。】
溽熱消散,涼風習習,秋風吹過三遍,葉子就要落地了。都城內外,枯蝶飄飛,落在人心里,更顯蕭瑟。一切孽緣終了在此間,一切宿命也該分而論斷。該留?還是該去?每個人都在各自尋找著答案。
銳兒仔細穿好禮服,月白素雅的底色將如水的碧眸映襯得更加盈澤,領邊的綴銀則是恰到好處的與束發上的銀簪遙相呼應,滿繡睚眥的腰封下妥帖的束著靈劍奉公,將威武盡訴。銳兒輕輕摩挲著有些舊的劍鞘,慢慢踱出了屋。
庭院中,百奈站在一株柳樹下,怔怔的出神。銳兒走過去,將一片飄落在百奈頭上的柳葉拂下,輕聲開口:“別想了。”見百奈沒有回應,仍看著柳樹不知在想什么。銳兒長嘆一聲,無奈的勸道,“天意難測,有些時候不得不認命。”
“認命?”百奈重復著銳兒的話,回過神,問,“你說,這是不是我身為白狐的詛咒?”
“這可能是我們所有半妖的詛咒吧。”銳兒躊躇幾分,仍道,“你曾說過,我們只是半妖,本就不應與常人有何瓜葛,無端生情絕沒有善終,更會害了旁人。”
“可是……”百奈如淵的墨瞳里有了氤氳,“情自來時,我也沒有辦法啊。”無盡悔意自百奈心底溢出,“若早知躲不開,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好好珍視。何至于到了現在,想補救都沒有機會了。”
“人生如逝水,哪有回頭啊。”銳兒苦笑道,“我們也只能掙扎著朝前走了。”
“可這前路……”有淚,合著孤寂不安,自墨瞳滑落,“太孤獨了。”
“誰說的?!”銳兒將百奈輕輕攏進懷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在,暮色也在,我們都還在。”
所有塵埃落定后,依舊剩下了他們三個。這紛紛擾擾的人世留給了他們太多的傷痕,也是時候將一切掩埋了。
“百奈,我們走吧,離開這個給了我們太多傷心回憶的帝都吧。”銳兒拭去百奈臉頰上滑落的淚,道,“我們去北疆,去奉川,去看萬頃牧場牛羊遍野的景色,可好?”
百奈望著銳兒的碧眸,輕易的就在里面望見了期許,還有那一點保留都沒有的護佑之心,突然就感到了一絲似曾相識的暖意,可轉瞬又消失。百奈終究避開了銳兒如水的目光,只道:“公子羽翼未豐,我還是再陪公子一程吧。”
周璠站在后殿里,任由侍人為自己整理著衣冠。從冠冕到衣角,都一絲不茍,盡顯皇家風范。可這一絲不茍卻依然不能安撫周璠內心不可抑制的惶恐。周璠強撐著淡然,順著御階一步步的走上來,每走一步就對自己說著一句“別怕。”
“不能怕!”周璠在心內默念,“現在整個周幽都靠你了,你要是頂不住了,他們可怎么辦?你的子民,你的百姓都需要你的護佑。你!”周璠使勁按了按佩劍的劍柄,“一定不能怕。”
待行到太極殿前,周璠一眼就看見了殿內黑壓壓的文武百官和站在上首的周偈。那種天然威壓連常人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周璠不由自主頓住腳,差一點就要后退卻被身后的銳兒阻止。
“別退!”銳兒在周璠身后小聲斷喝,“朝前走!”
周璠回過頭,對上銳兒凜冽的眼風,突然生出了少年人的執拗,心里滿是不能讓銳兒看不起的決心,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向著太極殿堅定的邁出了步。
周璠義無反顧的走進太極殿,走上御座。他轉過身,看向周偈,竭盡所能的釋放出全部的鋒芒。他知道自己還尚不成氣候,還有些稚嫩,但他也堅持著,一步不退,哪怕僅僅是因了那一份執拗。時間靜靜流逝,大殿內鴉雀無聲,就在周璠覺得好似僵持了三生三世時,他終于看到周偈慢慢伏下了身,對著自己高呼“陛下”。
周璠的心里立時松了一瞬,剎那間涌上了勝利的得意,竟有些幼稚的向站在太極殿門口的銳兒露出一個炫耀的神色,誰知卻只看到銳兒漸漸遠去的身影。得意轉瞬變為失落,周璠在心里輕輕的嘆了口氣,將那些稚嫩嘆掉,換上堅不可摧的鎧甲。
周璠臉上一瞬間的神色變化一滴不漏的都落進百奈眼里,他心底的那些諸多心思也一滴不漏的落進百媚幻生的心里。百奈也望著銳兒漸漸遠去的身影,在心底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去北疆了。”
周偈站在恂王府門口,看著吳長安指揮侍人最后清點著車馬行李,一股惆悵難以抑制的涌上心頭,不由自主的就嘆了一口氣。
“殿下。”暮色覺察到,湊到周偈身側,問,“是舍不得嗎?”
“沒有!”周偈嘴硬道,“這個破地方想起來全是傷心事,我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哦。”暮色聽聞閉了嘴,沒再多言。
周偈不知為何卻從暮色的這聲“哦”里楞聽出嘲諷,剛要反駁一二就見沈氏從中庭走來。
“殿下。”沈氏向著周偈斂身一禮,問,“都打點好了?”
“嗯。”周偈回避著和沈氏的目光接觸。
“此去北疆。”沈氏靜靜開口,“萬望殿下保重。”
“王妃也多保重。”周偈猶豫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王妃若是愿意……”
“不用了。”沈氏卻沒有讓周偈把話說完,看著王府大門,說,“這里是我家,我哪也不會去的。”
“那好吧。”周偈沒再堅持。
“我就守在這王府里。”沈氏淺笑著說,“萬一殿下什么時候想回家了,家還在。”
“不必了。”周偈的話冷冰冰,“本王不會回來的。”
“愿殿下一路平安。”沈氏卻不甚在意,自顧自的說完,不再理會周偈,轉身進了王府。
周偈看著沈氏消失在中庭的身影,好不容易忽視的惆悵更甚了,無聲的咒罵了一句,隨后聽見吳長安回稟已收拾妥當可以啟程后,二話不說,翻身上馬,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就走了。
待行到都城門口,意外的看到了周璠。
周偈立刻下馬拜禮:“見過陛下。”
“七叔快請起。”周璠扶起周偈,眼中是真切的不舍,語氣卻是刻意的淡然,“七叔真的不再多待些時日?”
“不了。”周偈戲謔道,“我若不走,你也放不開手腳啊。”
“七叔說笑了。”周璠沒有惱,誠心誠意的說,“璠兒還想讓七叔多教教璠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