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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彥向著李平躬身一禮,愧疚道:“季彥學醫不精,藥石齊下,殿下的病竟未見絲毫好轉。”
“那怎么辦啊?”李平急道,“殿下要是有個好歹,如何向陛下交待啊。”
“是季彥無能。”季彥身躬得更低,“季彥這就向皇帝請罪。”
“莫怪太醫……”周佶虛弱的開口,“本王這是在北疆三年落下的陰寒舊疾,每年冬天都會發作,也未曾十分在意過,就是吃些尋常驅寒的藥,待到春天,自然就好了。”
“哎呦,要這么說,這牢里陰冷濕寒的,殿下更加受不住了。”李平忙吩咐獄卒多攏兩個炭盆來,又勸道,“殿下再多忍耐幾日,等陛下氣消了,就會放殿下出去的。”
“多謝你的吉言。”周佶苦笑道,“只怕這次父皇是真惱了。”
“不會的。”李平笑勸道,“世上哪有父子仇啊,陛下說的都是氣話。”
“父皇……”周佶心下生疑,“說過什么氣話?”
“哎呀,就是氣話唄。”李平自知失言,打著哈哈道,“氣話都算不得數。”
“還請李侍人相告。”周佶溫言說道,“本王許久沒有聽到父皇的消息了,就算是氣話,也是父言,聊以安慰。”
“這……”李平猶豫一下,湊到周佶身前,壓低聲音說,“那日廷尉和宗正來向陛下復命,沒說幾句,就聽見陛下怒道,‘傳嫡傳長,早晚都是他的,現在就等不及了?是不是嫌棄吾還不早死?’。”
紫微宮里刀刀見血的寒風突然又起,呼嘯著闖進詔獄最底。周佶只覺得比那日更冷,冷得周身都在微微顫抖,冷得失了五感六覺,連李平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炭云氤氳,充滿整個牢房,將周佶籠罩其間,前后左右均不見路,惟余煙火。煙火中似乎有白裙一閃,銀發輕飄,周佶柔聲喚著“素素”伸出了手,卻抓了個空。
界靈殿下。
“跟我走!”蘇晟不由分說的抓過銳兒,拖著他往轉生湖走。
“我不去!”不知是因為蘇晟武技太厲害還是這里對半妖有天然的壓制,總之銳兒掙扎半天也未能脫開蘇晟的鉗制,只能大叫道,“我不要換主人!我不認!”
“容不得你認不認!”蘇晟怒道,“區區半妖還敢挑三揀四!”
“師兄!”白羽恒忙勸道,“我們好好講一講,銳兒會明白的。”
“有什么好講的?”蘇晟意外的停下腳步,瞪著白羽恒道,“我和你講的你何時聽過?若早聽我之言,何至有今日?!”
“師兄……”白羽恒自知理虧,可又實在不忍心,只能依如兒時,輕輕搖著蘇晟的袖子,哀求道,“之前是我天真了,只這一次,再容我勸勸銳兒,不然這個樣子也沒辦法轉生啊。”
蘇晟見狀,冷哼一聲放開銳兒,走到一邊,眼不見心靜。
“我不要換主人。”銳兒急急的說,“殿下待我如手足,我不想負了殿下。”
“可是……”白羽恒難過的說,“你知道的,半妖轉生訂血契言靈,妖魂歸位,陽壽就不再遵人間數了。常人的十二年才相當于半妖的一年,對于常人來說,半妖近乎永生。可如果主人逝去,血契反噬,就變成了常人的一年相當于半妖的十二年,你會很快衰老死去的。”
“我知道,我不怕。”銳兒堅定的說,“我只想陪著殿下,無論是人間疾苦還是黃泉路遠,我只想陪著他。”
“銳兒……”白羽恒看著銳兒篤定的神色,心痛如刀絞,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以為你如此做就是忠義?”蘇晟看不下去白羽恒的無語,走過來薅起銳兒,冷嘲道,“連他最牽掛什么都不知道,他真是白疼你了!”蘇晟不由分說繼續拖著銳兒走,話對著白羽恒說,“不要再跟這個沒心沒肺的小狼崽子廢話了!轉生的時辰就要誤了!”
“我不去!”銳兒掙扎道,“你放開我!”
蘇晟沒再多言,回手給了銳兒一拳。原本只是想讓他安靜一下,未成想銳兒竟咳出一大口的鮮血。
“師兄你干什么?”白羽恒大驚,忙搶上去扶住銳兒,嗔道,“怎么下如此重手。”
“不是。”蘇晟看著銳兒痛苦萬分的委頓模樣,只覺一股寒涼升起,語氣中再無一絲熱度,“他這是血契反噬,奕王他……”
武興二十年臘月,奕王周佶病逝詔獄,其妻趙氏自戕殉情。皇后楊氏聞此噩耗,驚魂失智。恂王周偈怒闖紫微宮,責問武興帝,大不敬。然帝念其年幼,未降罪,令其閉門思過。楊煊黜界靈殿御神,謫守皇陵,在朝楊氏族人俱返封地,永不出仕。奉川翁主留封號,過繼慎王周俍撫養。半妖常隨銳兒亦易主周俍。
銳兒從乳娘手里接過惜緣,小心翼翼地捧在懷里。四個月大的小嬰孩尚不知自己已永失父母之愛,仍睜著一雙墨黑的大眼睛看著銳兒。許是因為銳兒如水的碧眸讓小嬰孩十分驚奇,惜緣竟沖著銳兒咯咯笑了起來,而銳兒卻望著惜緣無邪的笑臉,泣不成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