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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阮家門前突然來了一輛馬車,還走下幾個富貴的婦人,今早阮家那個小女就進了城,說是去城里當小姐了,他們盤算了下也就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怪不得那阮家小女長得跟阮家夫婦一點都不像……原本還以為阮家以后沒女兒了,哪想到剛剛突然來了個仙女一樣的小姐。
這會眾人一邊說,一邊踮起腳揚長脖子往里頭看,可到底離得太遠,瞧不真切。
阮母心里高興,嘴角也忍不住抿開一抹笑,有心想說幾句,但又怕自家城里來的姑娘不喜歡這市井的做派,輕咳一聲擋住了門,“回來了,等過幾天帶她見你們,今天就不招待你們了。”
旁人見她這般,撇了撇嘴,到底還是先回去了。
阮母見他們離開,這才又招來一個在旁邊玩的小孩,“小虎子過來,你替嬸子跑一趟,跟你叔說下,讓他快點回來。”說著還從腰間拿出幾文錢給他。
那機靈的小孩拿到錢立馬脆生生笑道:“嬸子您等著。”
說著就往不遠處的書齋跑去。
阮母想回去陪她家姑娘說話,剛要進去就瞧見霍青行的身影,笑著喊住人,“小行。”
霍青行頓足,朝人點頭,“嬸子。”
阮母笑哎一聲,看了一眼他手里端著一盤連油水都沒有的炒青菜,皺了皺眉,“你二嬸就給你們兄妹吃這個?”又見他手里還提著一只空籃子,就知道他是給人送柿子去了。
誰不知道霍家院子里那幾株柿子樹最甜不過。
心里氣他二嬸是個鐵公雞,看著人模人樣,還總是標榜自己多疼這對苦命的兄妹,實則他們這里的人誰不知道她的做派,也就這對兄妹實誠,從不說人壞話。
嘆了口氣,又軟聲道:“今天嬸子做菜,你和你妹妹來我家吃吧。”
霍青行溫聲婉拒了,“不用,您和先生吃吧。”
阮母還想勸,但想到今天自家姑娘第一天登門,到底還是作罷,只說,“那行,等過幾日再請你們兄妹上門。”
她滿臉高興,霍青行想到先前那幾個車夫說的話,目光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他是見過那位知府小姐的,上回去江陵府的時候,他被同窗拉著過去便瞧見她在那施粥,他還記得那日她墜著一對寶石耳墜,穿著一身石榴紅的短衫,底下那條裙子上還撒著金片,身后簇擁著十幾個丫鬟、婆子,那樣的富貴小姐又怎么可能習(xí)慣這樣的市井地方?阮嬸這高興還是太早了。但他并不愛說這些閑話,也就只是朝人點了點頭,等人進去后也就回去了。
5.&emsp第5章&emsp這聲音好熟悉,像她的前夫……
“哥。”
院子里,一個穿著藍衫白底的少女正在廊下做衣裳,看見霍青行進來,她笑著抬起頭和人打招呼,見他手里端著的那盤菜,她既不意外也不生氣,只是彎著杏眼問,“隔壁好熱鬧,是城里那位阮小姐來了嗎?”
“嗯。”
霍青行點點頭,他對這個話題顯然不感興趣,見她衣衫單薄還坐在迎風口,皺眉道:“這里風大,你身體不好,進去吧。”又看著她手里的衣裳說,“我衣裳多,你不必為我準備。”
“哥哥的衣裳都是前些年的了,沒幾個月就要過年了,哥哥總得置辦一身見客的衣裳。”與霍青行的冷清淡漠不同,霍如想說話細聲細語的,很是溫柔。
“只是我手藝不好。”
她說完又嘆了氣,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若不是因為我的身體,哥哥也不必處處節(jié)省……”她始終覺得自己和家里虧欠哥哥良多,先是因為爹娘的病把家里拖垮了,后來因為丁憂連帶著哥哥的科考都延誤了,如今她又是這樣一個多病羸弱的身體,害得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哥哥平日一有空就去鎮(zhèn)上擺攤給人寫信賣字畫,把賺來的錢全用到她的身體上,自己卻省吃儉用,衣裳都洗舊了也不肯買新的。
要是沒攤上他們這一家,哥哥恐怕早就登科折桂,直上青云了。
“我沒事。”霍青行一貫是個少言寡語的脾性,無論對誰都是這幅態(tài)度,但看著霍如想神色愧疚,還是軟了神色和語氣,“你做的就很好,只是這會天快黑了,別傷了眼睛,左右離過年也還有幾個月。”
霍如想這才重拾笑顏,笑著“哎”了一聲。
她把手里的衣裳小心放進繡簍里,又去接他手里的籃子,“哥哥先去吃飯吧,我已經(jīng)把飯菜熱好了。”
霍青行點頭。
兄妹倆一道朝堂間走去,霍家清貧,蠟燭都沒點幾盞,兄妹倆又都是一樣的內(nèi)斂性子,就連吃飯的時候都沒什么聲響。
而與此截然不同的卻是隔壁阮家。
阮父還沒回來。
阮母正帶著阮妤去看她的房間。
家里就三間正房,一間阮父阮母住,一間阮庭之住,空下的那間自然是離開的阮云舒住過的,阮母一路走來興沖沖,卻忘記自己根本沒想過阮妤會回來,也因此阮云舒住過的房間根本就還沒來得及收拾,如今里頭全是阮云舒從前用過的東西……阮母站在門口,看著里頭的布置,神色驟然變得僵硬起來,扭頭去看阮妤,生怕她介意,剛要說話,阮妤卻已經(jīng)笑著邁進屋子,她如閑庭信步一般把屋子打量了一圈,而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過身,笑著和阮母說道:“這里很好。”
阮云舒的房間算得上是阮家位置最好的一處地方了。
不僅朝陽還很大,窗對著院子,推開窗就能瞧見院子里那幾株橘子樹,甚至還能瞧見隔壁院落延伸出來的幾個柿子,被綠葉和枝條簇擁著,瞧著很是憨喜可愛。
她很滿意,見阮母還是一臉緊張的模樣,笑問道:“阿娘,家里還有新的被子嗎?”
阮母忙道:“有,有的!”
她說完就立刻去里頭的櫥柜里拿了新的床帳和被子,還有如枕頭這樣的物件,這么多物件堆積在一起都快把她的臉擋起來了,見阮妤要來幫忙,她卻忙讓開一步,“你站著就好,阿娘馬上就給你弄好。”
以前家里有丫鬟。
她從未讓云舒動過手,如今自然更加舍不得讓阿妤動手。
阮妤卻笑著從她手里接了枕頭和被子,把人的視線弄開闊了,一邊坐在床邊套枕頭,一邊看著阮母一副還想張口的模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阿娘可別再拿我當大小姐了,以后這里就您和阿爹的女兒,沒知府家的小姐。”
“您總這樣,我都不敢和您親近了。”
阮母一聽這話果然不再開口。
母女倆一起把床上的東西換了一圈。
做這些事的時候,阮母一直在悄悄打量著阮妤,見她神色平靜,沒有半點不適,心里卻更加疼惜了,阿妤從前哪里做過這些?心里不禁決定,回頭還是再找個丫鬟。
他家雖然比不過知府家,但能給的,他們會盡量給,斷不能讓阿妤受了委屈。
面上卻沒露出什么端倪,還和人笑著說起話來,“你晚上想吃什么?”她其實還不大適應(yīng)這樣如聊日常一般和阿妤說話,這倒不是因為她不愛阿妤。
自己肚子里掉下來的血肉,她怎么可能不愛?即使十多年沒見,但骨子里的血緣卻是牽系著的。
她只是沒想到她的阿妤會真的回來,會這么快適應(yīng)這樣的生活,會喊她“阿娘”,眼中又沒忍住盈起了水花,只是比起這兩日動不動就落下的眼淚,此時的眼淚卻帶著欣喜和幸福。沒讓阿妤瞧見,趁著人低頭掖被角的時候,悄悄擦掉,笑著說,“阿娘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