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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聲戛然而止,低著頭吶吶道:“那就多吃點!”他抬起頭將碗里的菜全部夾到她碗里,看著她傻愣愣地笑:“那就多吃點!”
見他這樣,她心里的別扭奇異地一掃而光,微蹙著眉尖說:“都給我了你吃什么?”唇角卻是淺淺揚著的,眼里漾著溫和的笑意。
倒不是葉爾真的多窮,她父母虐待她到連營養都跟不上。只是學期開始時,學生飯卡里統一充了五百塊錢,吃完可以再往里面充錢,但叫她像家里開口要錢卻是開不了口,只能計劃著用錢,況且她并沒有覺得這樣有什么可憐可悲什么的,可看在管曉宇眼里就不一樣了,他本身就屬無肉不歡型,見她鮮少吃肉,又那么瘦,就想把她補得胖一點。
“我……我吃飯,哈哈,我吃飯!”管曉宇摸頭大笑,狼狽地說:“我再去打菜!”
“這么多我吃不完,一起吃吧!”葉爾淡定的像古代封建時期的小相公,而管曉宇扭捏的像初嫁的小娘子,羞紅著臉默默地吃飯。
飯后還有水果,都是切成花樣的,兩瓣蘋果兩瓣橙子一截香蕉,中間放上一顆殷紅的小番茄,搭配在白色小瓷盤里,看著分外漂亮。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用腦過度,又十分好動,對營養需求很高,尤其管曉宇,是個大胃王,就跟無底洞似的,剛吃過午飯一會兒就要喊餓,所以他的書包里總備著蛋糕水果之類的吃的,課間的時候餓了就吃一點。
男孩子吃東西畢竟不像女孩子那么秀氣,三兩下就能啃完。但管曉宇覺得葉爾吃東西也那么好看,像繡花一樣,慢慢悠悠的,他看著津津有味也不著急。
到了晚上,他變魔術似的,又能從他那百寶箱般的書包里掏出兩盒牛奶來,兩人一人一盒,邊喝邊做作業。
第三次月考,張櫟依然牢牢占著年級第一,管曉宇仍然在前十名內徘徊,她并沒有像班主任說的那樣考進年級前五十,反而因為心里一直惦念著那兩本書,想要賺錢,成績一下子跌出百名意外。她頓時懵了,這次月考如同大棒敲在她的頭上,將她徹底敲醒,暫時放下了一切雜念,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去。
她有點著急。
管曉宇的接受能力非常快,也或許是跟他的興趣有關,一本《會計學基礎》兩個禮拜就給看完,緊接著又開始看第二本。而她居然連前百名都沒考上,她自己有幾斤幾兩,為了能看‘摳門秘笈’賺錢,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學期末,她終于考進年級前百,第九十六名。
她松了口氣,在二中,你稍微松懈一點就會立刻被人甩遠,競爭非常激烈。她所在意的是管曉宇借給她的兩本書,就像游戲打通關后得到的獎勵一樣,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跨進大門的另一頭,那是屬于大人們的領域。
寒假前夕,管曉宇一個勁地邀請她到他家去玩,都被她委婉又堅決地拒絕。再度跨進李家,她也并沒有多待,坐當天下午的車回到了鄉下,回到爺爺身邊。
或許這樣是不對的,或許她沒有任性的權利,可她并不懂大人們的虛偽客套,既然不想在那里待便順著自己的心意,灑脫地轉身。
許是很久沒見葉爾,向來兇悍的李老太倒是感性起來,對她和顏悅色起來,剛到家的時候還摸著她的臉說:“我的兒啊,累了吧?歸家就好歸家就好,外面這么冷,趕緊進屋,坐床上暖暖!”
葉爾有些受寵若驚,愛嬌地享受奶奶難得對她流露的溫情。
李老頭拐著一條腿,將她書包拎回家,滄桑的臉上皺褶迭起,笑得像金秋里盛開的波斯菊。
她并沒有像李老太說的,回到家先回床上躺著暖暖,而是從書包里把卷的整整齊齊的獎狀拿出來,獻寶似的遞給李老太。
李老太頓時眉開眼笑,又裝作不在意地說:“拿去給你爺爺瞧瞧,他天天在外面嚷嚷他孫女多聰明多能干,這下老頭子開心的有的說了!”
得了李老太的令,她才笑著鉆進廚房,孩子般得意地將獎狀展開,在爺爺面前炫。
李老頭笑得比葉爾更得意,連聲贊道:“不差不差,誰家能像我這么有福氣,誰都比不上我家小二子!”
祖孫倆在廚房一個得意的哈哈大笑,一個表情洋洋地淺笑,室外寒冬臘月,昏暗的小廚房內溫暖如春。
“趕緊將獎狀收起來放好,別在廚房里濺到了油!”然后又哈哈笑著說:“nnd,別人家過年貼畫像,老子家里專門貼獎狀!”笑得無比暢快。
這邊鄉里有個風俗,每家每戶客廳的正上方被稱為中堂,中堂上都是要貼一張大畫像的,這畫像可以是仙童拜壽,可以是招財進寶,畫像兩邊還有兩幅對聯,最常見如‘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之類,畫像上方還會書有四個大字‘五福臨門’之類。每到過年就會換年畫,有的人家干脆用玻璃框起來,過年只需打掃衛生時擦的鮮亮即可,不需要換。年畫的旁邊則會貼一些‘福到’之類的仙童祝福的年畫。
而老爺家的半面墻整整齊齊地貼著葉爾從小到大所得的全部獎狀,有的已經很陳舊,卻依然保護的很好,那些都是李老頭的寶貝,誰敢動一下跟誰急。倘若家里來了客人,李老頭肯定要帶客人來參觀家里的這面墻的,然后指著墻上掛著的相框里的小不點說:“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孫女!”
語氣里掩不住的自豪,更夸張的是,他會隨身帶著葉爾的照片,和人聊天熟了后就拿出來給人看,笑的見牙不見眼。
快過年時,李家一家四口回來,可能是葉爾考上全國名高中的緣故,往年親戚們過來給她壓歲錢都是十塊、二十塊的意思一下,今年卻跟李明珠、李奇一樣,都是一百兩百,最少的也有五十,贊美聲不斷,都是夸她有出息的,除夕那天李爸也用紅紙包了一百塊錢給她,為顯得紅紙包重,里面還特意放了幾塊硬幣。
葉爾知道李媽包了壓歲錢給李明珠和李奇,倒不是她特意去留意什么的,而是李明珠自己過來很不屑地拿出來炫的,李奇則是沒心思掩藏,在葉爾面前毫不避諱。她過去的壓歲錢都會被李老太拿去‘保管’著,今年李老太想要卻被李老頭說了一頓,李老太很不高興,葉爾主動給了李老太。
她利用寒假的時間看完了管曉宇的借她的兩本書,但對所謂的賺錢方法一無所獲,‘錢’途一片迷茫。希望之后的失望,這樣的心理落差導致她非常失落,一直奄奄的,干脆將時間都放在正道上,專心學習。李爸李媽他們只待了五天就回去了,她因為心情一直低落,也就沒有往李爸李媽面前湊。
李老太可能是教了一輩子的書,對她的學習抓的十分緊,居然每天要李老頭騎個三輪車,送她去本縣的一個重點高中的老教師家里補課。傍晚回來,她看書的時候,李老頭則坐在一旁的搖椅上就著夕陽,手中拿著一只紫砂壺,一晃一晃地慢慢搖著,昏昏欲睡,臉上的笑容分外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