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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陳琛合上門走過來,見佛恩呆呆地坐在被褥上,倒是奇了:“怎么了?”佛恩抬起頭,第一百次重復:“陳大哥,姓裴的不是好人。”陳琛啞然失笑了:“他那臭德性當然不是好人。”但佛恩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叫他凝住了笑意——
“他是警察!”
“上次我和他交手,他虎口處那么重的槍繭!還有他的身手——若是混黑道的不可能我沒聽過這號人物!”佛恩繞到陳琛身前,見了他的神色卻是一愣,“您。。。您知道?您知道他是警察——?!陳大哥,接下來到了清盛,難道也要他看著我們出貨嗎?”
陳琛默然片刻:“。。。回到清盛,找個人把貨脫手。”
佛恩悚然大驚,才知道陳琛竟然是存了個金盆洗手的意思,登時急了:“頌猜死了,但未必人人服宋哈,您手上又有那么值錢的貨,正是上位的好時機,這不正是您一直計劃的嗎?您要放棄?”
陳琛咳了幾聲,一擺手道:“你也知道世道亂,那貨在手上也不長久,放出去讓那班人自相殘殺去,你跟我回香港——”
“陳大哥!你受那么多的苦布那么久的局就因為他您全不要了?!是不是因為那個死警察?在那些人眼里我們都是他們用來換軍功章的籌碼!他怎么會放過您?我們過去做的那些事足夠他把我們送去吃槍子了!”
陳琛聽地心煩氣躁,大喝一聲:“夠了!我做任何決定都為我自己,你瞎猜什么?”
佛恩含著眼淚怔怔地看他,他心目中無所不能無比強大的陳琛竟也會自欺欺人,他無話可說,只能起身,輕輕地道:“殺生茹素只在當初一念,做過就是做過——裴峻怎會放過我們?”
陳琛似充耳不聞,只靜靜地撫向手腕的那條白色佛繩。經此大難,他似乎相信冥冥中真有因果循環,也因此,清曼寺高僧的那句佛偈便也一直在腦中回響。
無淚無光,一世無雙。
越過那處小小的界碑,陳琛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算是全須全羽地又踏進了泰國,佛恩進山前早已布置好了人手,因而一出金三角,便有一輛吉普開過來接了眾人,繞過邊防站直往最近的小鎮美斯樂開去。
在小鎮三人好好地沖了個澡加之飽食一頓,便有了幾分人色,下午時分察沙親自帶了人來迎。幾個保鏢訓練有素地將人簇擁在中間,陳琛上車前對裴峻道:“一起?”
裴峻不顧察沙詫異的神情,輕輕一躍跳上座:“恭敬不如從命。”
陳琛冷哼一聲:“得便宜還賣乖。”
察沙徹底不明狀況了,想轉過頭去問佛恩,卻見那位小祖宗的臉色已然比鍋底還黑,頓時閉嘴。
陳琛一行人悄沒聲息地溜回清盛,卻不料次日便有人上門拜訪——也是頌猜先前的門生之一,火拼之后,頌猜尚余的門徒但凡還有勢力的,都窩里反斗地厲害,亂不堪言,結果被宋哈一一打地殘了,全逃到了清盛,一直想找個強而有力的靠山出頭重新捻成一條,倒都希望陳琛能回去話事。因而陳琛一回來,他便攜了重禮前來拜會。
陳琛閉門不見,只說自己“不在”,只對察沙道:“還有這樣的都回了,先吊吊他們的胃口。”裴峻在別墅的露臺上偷眼一看,不禁笑了,回頭對陳琛道:“琛哥,威風都擺到泰國來了,看這陣仗!”
陳琛漠然地掠了他一眼,他不想被這些居心叵測的人當槍使,但是也不能太不給臉,因為那批貨已經偷偷運來別墅卻也是個燙手山芋,必須得在這些人中找個穩當的接手。“看著那些人是不是很心癢啊?裴警官?”
裴峻哈哈一笑,過來摟了摟他的肩:“我對這些小蝦小蟹沒有興趣。”
陳琛如此躲了幾天,自知也拖不了多久,萬一宋哈聞風而動,從清邁追到清盛,自己還真不知該做何抵擋。因而晚上也睡不好覺,天未光就起身,隨手抓過件慣穿的衣服披了坐在窗前。裴峻也跟著起身,打著赤膊走過來,忽然蹲下來對陳琛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穿著唐裝,在香港。”
陳琛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件中式唐裝,他想了想,實在沒印象,便笑道:“第一次見面在想什么?裴督?怎么把我繩之于法?”
裴峻勾起唇角,按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了吻他:“我在想,這么個絕色的毒梟,不落到我手里,真是天理不容。”陳琛笑出聲來,隨腳一踢,裴峻卻不躲,受了這不輕不重的一腳,也不開玩笑了,起身道:“我出去買點生果,等我開飯。”
這是裴峻的習慣,每天早飯前要吃水果,還非得自己出去挑,說是養生,陳琛很不以為然,叢林落難的時候也不見這么多規矩,可見人都是慣出來的。
不一會兒,早餐擺上來了,按著倆人的習慣,全是廣式風味:幾籠點心,明火靚粥并兩碟腸粉,因怕裴峻回來飯菜都涼了,此刻都蓋著蒸籠,裊裊地散發著熱氣。比起先前的日子,這簡直是在天堂了。
陳琛低頭啜飲了一口手中的普洱,清風過耳,頓時精神一松,心里那些煩惱似乎都能暫時拋諸腦后了,他天馬行空地在想,離開這么久,是該回香港了,回去后——
“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