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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明時站起身,領著胡嬌嬌走到了知青點宿舍的屋后,俯下身,指著一種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草對她說道:“就是這種草,佩蘭科,像澤蘭也像益母草,但都不是。學名叫大雁草,民間也做大安草。清乾隆年間,有個名醫叫葉天士,將這種草記錄在他的藥典中。去濕、化濁、生血、調經,你讓她每次例假后第二天開始煎水喝,喝七天。先喝一陣子再說。如果不行,最好還是得去找醫生看看。我看這邊不少村民家前屋后都有生長,只是不認得罷了。”
胡嬌嬌聽得似懂非懂,將這草拔了一根下來,揣在自己兜里,記個樣子。
外頭是艷陽天,已經是夏末初秋了,日頭沒有之前那么毒辣,晴空多了一分清亮。不遠處青山連綿起伏,鳥鳴啾啾,如果不是生活條件太差,胡嬌嬌真是覺得自己來了一個世外桃源。
“明時哥,你曬曬太陽吧,比在屋里好。我來給小灰灰喂點草。”
小灰灰?白明時疑惑,見胡嬌嬌朝兔子籠走去,頓時明白過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小灰灰,幾天不見,你怎么長得這么肥了?”胡嬌嬌俯下身子,抱起那兔子摸了又摸,“知不知道吃胖了就會被殺掉啊?你要長得瘦一點,他們才會不斷給你喂好吃的。”
胡嬌嬌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棉布褂子,楊玉喬的裁剪手藝好,很是合身,將胡嬌嬌上半身的玲瓏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站起來是這般風景,可蹲下去就不是這么一回事了。老母親的手中線哪里跟得上少女發育飛快的花樣年紀?特別是胡嬌嬌,這一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像胡招娣長得又黃又瘦跟棵豆芽菜似的,可胡嬌嬌卻蹭蹭地往上躥個子,該有的地方也逐漸顯現了出來。
楊玉喬年輕時候身材就好,胡守義個子又高,胡嬌嬌挑了父母的優點遺傳,這皮膚一天比一天吹彈可破,像剝了殼的荔枝一般。懷里揣的兩只兔子也如小灰灰一般,一天天地長大,原本還只是水蜜桃,現在舊了的衣服很快就要包不住了。
再加上夏天的襯衫,扣子處本來就容易走|光,平時胡嬌嬌蹲下時候也很注意。可今天看到小灰灰,實在是被兔子的可愛吸引住了,完全沒有在意周圍。
白明時捂著胸口,覺得自己心悸了幾下,傷風導致的鼻腔呼吸不暢,只能靠微微張開口來呼吸。又是這種糟糕的感覺。
“你給我起來!”
胡嬌嬌被嚇了一跳,一個沒抓住,讓小灰灰蹦到了地上。
“怎么了明時哥?”胡嬌嬌怯生生地問道,忽然看他捂著胸口,忙靠近過去,“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明時的大手橫在了她們中間,制止道:“離我遠一點。”
胡嬌嬌委屈上了,“明時哥,我知道你不喜歡跟人接近。可我今天光是燉湯就花了一個小時時間,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反而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真是招誰惹誰了?”
眼看著面前的小美人好像就要嗔怒,白明時也有些后悔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他稍稍后退了兩步,深吸了一口氣,對胡嬌嬌用緩和的聲音說道:“對不起,我剛剛說的語氣太重了。我是說,我的傷風不輕,你離得近會被傳染上。”
“哦。”胡嬌嬌的心里這才好受了一些,原來他是怕自己被傳染上感冒啊!“沒事兒的,我身體也很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回家。”
白明時再次深呼吸,“胡……嬌嬌,你今天這身衣服不合身,太瘦了,回去換件肥的再出門。”
“瘦了?你說我衣裳瘦了?”胡嬌嬌驚呼起來,比剛剛聽到白明時讓她離他遠點還要激動。兩只手不停地在身上比量著,一會兒掐掐腰,一會兒摸摸前、一會兒摸摸后,“哪里不合身?我胖了嗎?真的胖了嗎?”
她以為待在農村,最大的好處就是沒油水、沒肉吃,不用減肥就能瘦呢!結果白明時今天竟然說她胖了!
白明時閉了下眼睛,并不想看她。
胡嬌嬌心里大為懊惱:完了!白明時連看都不愿意看她,肯定是胖了!要不要待會兒挑著水在村里走幾圈?
想起劉一舟丟給自己的活兒,上午還有些不情不愿,這會子胡嬌嬌渾身充滿了想干活的勁頭,忙對白明時道:“明時哥,你好好養病,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待那窈窕的倩影一路小跑離開后,白明時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目光觸及到旁邊還冒著熱氣的海碗,似乎嘴邊還有秋梨的香甜,他淡淡笑笑,俯身抓起灰兔子,喃喃地問它道:“你說,為什么這湯會這么甜?”
一溜煙小跑回家的胡嬌嬌,剛奔進院子,就嬌滴滴地呼喊道:“媽~快幫我把衣服改大一些,你看我是不是這兩天跟著劉一舟后頭吃香喝辣變胖了?”
“嬌嬌!”楊玉喬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下她。胡嬌嬌這才發現,院子里除了楊玉喬,還有另外一個人,竟然是許冬寶。
他正拿著一把老虎鉗子,賣力地擰著鐵絲,固定一把竹椅子。
胡嬌嬌皺著眉,“你怎么來了?”
楊玉喬見女兒對人這副態度,有些心急,“嬌嬌,怎么這么說話?”
許冬寶聞聲一停頓,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叮當弄好后,他站起了身子,也不多和胡嬌嬌對話,只回頭對楊玉喬說道:“楊嬸,弄好了,不好坐再跟我說。”
“哎!”楊玉喬欣喜地應道,又對胡嬌嬌介紹,“這是你冬寶哥送來的竹椅子。”
“我知道。”胡嬌嬌冷冷道,“謝謝你的好意,但無功不受祿,我也沒給你們家誰看病,不收你的東西。”
許冬寶微微有些發怔。
“嬌嬌,你孩子,真是!”楊玉喬也很無奈,但女兒就是被自己這么嬌慣長大了,這么多年的確就是這個脾氣。除了孟春生,她對村里的其他后生都是這個看不上的樣子。還有……最近認得沒多久的姓白的知青吧!
“媽,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不要隨便收別人家的東西,那是不懂禮數的。您怎么能隨便收一個年輕后生送來的東西呢?您不怕村里有人說閑話了么?”
“哦,對對對!”楊玉喬猛地回過神來。剛剛許冬寶來,給自己送竹椅子。本身對許冬寶這孩子的印象就很好,老實巴交不愛說話,跟村里那些嘴上抹油、流里流氣的青年不一樣。所以對他自然而然少了幾分戒心。加上聊天中,許冬寶透露出自己很快就要去磚廠干活了,那可是掙工分比鄉里生產隊多多了的地方!
她是過來人,怎么會看不懂許冬寶對嬌嬌的心思?要是嬌嬌能嫁給這么一個人,也是能放心的。都是一個村的,知根知底,還是個勤快上進的青年。
可剛剛胡嬌嬌的話一下子提醒了她,村里人多嘴雜,這會兒就拉拉扯扯的,會給嬌嬌帶來不好的閑話。
“這……大侄子要不你還是把椅子拿回去把,楊嬸不要。”
胡嬌嬌不客氣地將竹椅子塞到許冬寶手里,“請你以后也不要再來我家了。當著我媽的面,我明確跟你說一句,我確實不喜歡你。”
許冬寶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漲紅了臉,道:“嬌嬌,你不知道,我馬上就要去磚廠干活了,那里一個月能拿二十個工分呢!”
二十個工分,夠村里生產隊一個普通青年干上倆月了,這要是換成村里其他姑娘家,早就心里樂開花了。更何況許冬寶長得也不算差。
“你拿二十個工分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拿工分多少的問題,是就是不喜歡,就像有人喜歡蘿卜,有人喜歡白菜一樣。我覺得你會找到更好更適合你的姑娘。請你走吧!”胡嬌嬌下了逐客令。
楊玉喬心中遺憾,又想阻止又做不了這個女兒的主。不知怎么的,最近,她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在女兒面前還不如女兒了。
許冬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恥辱,半晌才拿起竹椅子走到了籬笆門口,卻又停下了腳步,憤憤地回頭問胡嬌嬌道:“什么蘿卜白菜的!我知道,你看上知青點那個小白臉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為你仗著自己長得好,就想高攀城里來的人?那些城里來的知青沒有一個好東西!走了也不會帶你走的!人家有大好的前途!”
胡嬌嬌的心像被擊了一下,定了定神,依舊不客氣地對許冬寶道:“你不要胡說了,我從來沒有看上哪個知青,就算有也跟你沒關系。我們就是鄉鄰。”
許冬寶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玉喬心驚膽戰,“嬌嬌,你不會真看上那個白知青了吧?你看不看得上冬寶另說,可你千萬不要看上那些知青呀!那都是咱們攀不上的、城里人家的孩子,往后也許都是要回去的!”
“知道了媽,我比你清楚。”胡嬌嬌垂下腦袋,有些失落地撿起地上被許冬寶剛剛撞倒的一攬子婆婆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