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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火人馬,正是云中恒安鷹揚府的兵。
現下馬邑兩大鷹揚府,馬邑鷹揚在王仁恭治下,王仁恭不斷招兵買馬,竭力搜刮供應軍需,實力不斷膨脹。
而云中的恒安鷹揚府,是鷹擊郎將劉武周統領。
王仁恭是瑯琊王家后裔,正經世家子弟,朝中多有奧援,坐鎮馬邑日久。中原局勢日非,大業天子南下江都,說是巡幸也好,說是逃避也好。臨走之前還是盡到了大隋天子的責任,盡力對各地做了一番布置,對于這些久在其任,有兵有將有背景的地方郡守進行了牽制。
劉武周就是從從征高麗的軍隊中為大業天子親手提拔起來的人物,回到馬邑郡就接掌了恒安鷹揚府,就是為分王仁恭的權力。
心高氣傲,剛愎自用,年前才擊敗了突厥南下兵馬一次,自詡為天下之雄,對于現在中原紛亂局勢別有想法的王仁恭,如何能承受得了?
現下中原處處起火冒煙,河北竇建德起兵,瓦崗軍攻城略地,蕭銑截斷運河,洛陽王世充據洛口黎陽兩倉別有盤算。
王仁恭就欲一統郡中兵馬,未嘗沒有攜天下聞名的云中精兵南下分一杯羹的意思!
攘外必先安內,王仁恭一邊招兵買馬,一邊就是用各種手段逼迫著身在云中的劉武周。
馬邑鷹揚兵不斷北調,壓迫劉武周。另外郡中已經不撥一文錢一粒糧至云中。
劉武周苦苦支撐著云中局面,維持著以他從高麗帶回來的老弟兄班底組成的恒安鷹揚府。一邊睜大了眼睛到處尋覓哪里能有財源。
經云中通往草原的商路,就成了劉武周打主意的目標。商隊過得多,抽的稅就多,就能養得起兵馬!只要有兵在手,亂世中就有自家一份地位!
但是馬邑郡疊經和突厥人的戰事,現下王仁恭和劉武周兩雄在郡中對立,哪里還有多少商隊還能安心繼續做生意?就算是還有膽子大的,也如徐樂這支隊伍一般,穿行在群山之間,繞過官道前往草原。不然這點商貨,都不夠王仁恭和劉武周兩家抽稅來著。
局面窘迫如此,劉武周麾下心腹,恒安鷹揚府校尉苑君章就向劉武周建言,發恒安鷹揚兵搜揀群山,伏查這些穿行山間的商隊,找上門去照章抽稅,以濟軍需。
在徐樂出發之前,劉武周默許之下,這樣的伏路恒安鷹揚兵,已經遍布云中周圍群山之間。已經有幾支商隊著了道了。
縱然苑君章建議的本意還是抽稅為主,可真到了被恒安鷹揚兵在山間堵住,荒僻之所,全部貨物騾馬都被奪走已經算是好的了,還很是殺傷了幾條人命。只是這種噩耗一般的消息傳遞還需要時間,徐樂上路之時,根本還不知道。
不過對于徐樂而言,只怕就算是知道了,也照樣要走這么一遭罷?
此刻山間樹林之中,每名恒安鷹揚兵的眼睛都是通紅,辛苦幾日,總算堵著一支不開眼的商隊,卻不知道火長還猶疑個什么勁兒!
可就算是現在聚攏商議,這些恒安鷹揚兵語聲仍然放得很低,警惕性不減。縱然就在林中,還小心的盡量放低身形。外圍還有兩名鷹揚兵警戒,已經摘弓在手,只是注意著周遭一切的動靜。
這幾年馬邑郡連場大戰,恒安鷹揚兵就是后娘養的,吃的餉少,打的仗苦。但也當真磨練出來一支精兵,在劉武周遠征高麗的班底加入之后,戰力更上層樓。
不然自負如王仁恭,也不會用竭澤而漁的手段,竭力擴充麾下兵馬!
在幾名弟兄的急切目光中,那火長獰笑一聲:“你們當我心慈手軟不成?我是在想,是不是將這一隊都入娘的屠干凈了!不然奪了商貨,還得交八成入公。全落在咱們腰里不是更好?從高麗走一遭我算是明白了,功勞全是世家子的,咱們命不值錢,這世道,還是錢更實在!”
幾名鷹揚兵一下噤聲,看著火長比起他們更兇狠了十倍的眼神,個個咬牙點頭:“就聽火長的,咱們干這一遭了!”
第八章夜襲
徐樂猛然睜開眼睛。
這已經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了,真切的輕微響動之聲,就從不遠處的林中傳來!
雖然輕微之極,但是徐樂還是可以清楚的分辨出腳步落下時候,踩斷枯枝之聲。還能分辨出從樹林中向上摸來之人,是怎樣走兩步停一下,仔細觀察周遭局勢。
年少時候,爺爺帶自己入深山,將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丟在那里,然后不定什么時候,不定什么方位,突然摸出來,只要防備不及,就是一頓臭揍。
防備及時了,還是一頓臭揍。自家那時才十歲出頭,還打得過老而彌堅的爺爺不成?
就是在這樣一個個寂靜的夜里,在山林里的狼嚎虎嘯聲中,自己這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拖著眼淚鼻涕仔細分辨著周遭每一點響動,熬過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
六識敏銳,對危險的直覺。每一點長進,都是自家少年生涯滿滿的血淚痛史啊……
徐樂靜悄悄的翻身而起,而這個時候,坐在石上的韓約,似乎也聽見了響動,第一時間回頭過來,壓低聲音對徐樂道:“樂郎君,你別上前!”
徐樂站定腳步,韓約應付不了,自己再出手不遲。自己轉過頭去,將莊客們一一拍醒。
說實在的,對于自家爺爺也花了相當大精神調教出來的韓約,徐樂也有絕對的信心。
山間遇伏,不是盜賊,就是馬匪。這動靜也不是有多少人朝這里悄悄摸來的樣子,韓約一人,足以拾掇得下!
韓約一把拾起腳下的長方形包袱,慢慢掀開了包袱皮,露出一面生鐵打造的盾牌。
盾牌長約三尺,寬約一尺有半。沉甸甸的足有十三四斤的分量。盾牌正面,蝕刻出一個神荼的形象,手持鐵鞭,煞氣騰騰。金屬打造的盾牌,在星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芒。
韓約提著盾牌,走到宋寶他們身邊,一腳將宋寶踢醒,宋寶一驚睜眼,張口就要罵人。看著韓約繃緊的面孔,宋寶畢竟當了這么多年俠少,廝斗經驗頗有一些,頓時就收住了聲。
韓約朝山下樹林指指,自己提著鐵牌躡著步子,迎上前去。
宋寶忙不迭的將兄弟們全都推醒,這些俠少都睡得懵懵懂懂,有人張口要說話,卻被宋寶按住了嘴巴。
星光下宋寶面容扭曲,壓著嗓門:“真有敵人!”
在另一邊,幾名莊客也都爬了起來,徐樂一個個都囑咐了不得高聲,這些莊客們抖索著去取出隨身兵刃。
不管是莊客還是俠少,邊地男兒的隨身兵刃都差不多,都是一張弓,再是一兩撒袋的羽箭。隨身再是一把直刀。只是民間所用軍器,趕不上軍中的精利。所用角弓,弓力超過一石的都少,直刀也最多不過三煉的熟鐵,真要廝殺一場都得報廢大半。
俠少和莊客們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互相之間瞧不上了,肩并肩站在了一處,縱然都放輕了動作,但仍不時傳出各種碰撞的輕響之聲,在這安靜的深山夜中,這點響動似乎就大得如同響雷一般。
宋寶手中兵刃,卻是一支單鉞戟,能使動這等重心不平衡的長兵刃,不是真有兩分本事,就是裝逼。
宋寶算是前者,他的一個本家叔叔,當年也是北周軍中一個小武官,賀拔岳老柱國的部下。傷了筋骨返回鄉里,自家子弟沒教養出來,早逝之后家門淪落。當初父母早逝托庇門下的宋寶卻學出了他叔叔的本事,因為受不得白眼憤而流落江湖。
一桿單鉞戟,馬術又精熟。參加過馬邑郡內好幾場動用了馬匹軍器的廝斗,快馬長戟,就闖出了鐵飛燕這么個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