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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呋——”老特力抽了一口煙斗,他走起來看似不緊不慢,卻能穩穩跟上麥格林的腳步,“我理解你的心情,老伙計。那些目高于頂的職業強者們在咱們的轄區里耀武揚威的樣子我看著也不會感覺愉快。但格蘭特爵士已經將他的兒子被害一事定義為敵對家族的挑釁,并且以他的名譽發誓要討回代價……這事兒甚至沒登記在案,咱們連向格蘭特少爺的保鏢問詢的資格都沒有。橡樹酒吧那事兒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屬于冒險者協會的場地。”
“我真討厭你那副悠哉樣兒,老特力。至少鐵匠卡隆是林克大道的住戶,這難道還不歸我們管嗎?”麥格林橫眉怒目。
“呋——”老特力又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嘴,“這事兒當然歸我們管,但你得知道,城中是否存在殺人狂魔……別管他是一個還是三個,上面還沒有給出定義方向。在此之前,咱們可不能僭越。”
“好吧好吧,格蘭特爵士家的事兒沒有到市警司立案,那么在這事兒上咱們都把嘴巴閉上。”麥格林妥協,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冒險者協會的破事兒當然跟咱們也沒關系了,那些現役職業強者們愛怎么斗都隨他們高興去。現在我們只需要知道——城里的職業強者們誰會對鐵匠卡隆這樣的人下如此狠手?仇殺?報復?情殺?泄憤?還是卡隆撞破了什么人的**?”
“……嗯,我想,如果你真的想好好調查一下卡隆這件事情,不如以街頭斗毆以至于過度傷害的方向上下手。”老特力嘆息著說道,“畢竟那位大人物就要來咱們城了,老爺們可不希望在這種時候城里出現抹黑形象的惡**件。”
“哈!”麥格林充滿諷刺意味地大笑了一聲,但隨即,他的嘴巴開合了幾下,終究沒有吐出什么太驚世駭俗的話語來。
正義感是需要代價的,越成熟的人,越懂得這個道理。
與擁擠雜亂的下城區不同,作為商業區的南城擁有寬敞的街道、大片大片的綠地、墻壁一般的風景樹、規劃整齊的磚石結構樓房,地面也不是下城區那種泥巴地,鋪設了還算平滑齊整的石板、少數地帶還擁有適宜散步的鵝卵石小道。
剛從低矮逼仄的下城區建筑群中鉆出來,看到這樣的南城區難免讓人感覺神清氣爽。不過兩位老警司的注意力一點兒也沒有放在這上面,自進入南城區開始,他們的神色就顯得頗為嚴肅。
“得到合作的可能性很低。冒險者協會的那些家伙們可不像游俠小說里描述的那樣和藹可親。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能把與對方交涉的任務交給我。”老特力慢吞吞地說道,語氣似乎謙恭,態度卻仍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麥格林臉色不怎么好看,好在他還知道擁有警司身份的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沒在這事兒上太過計較。
橡樹酒吧作為南城區的標志性建筑,只要步入商業區就能看見——高達百米的古樹在這座城市建立以前就已經存在此地,在人類腳步涉及之前曾是禽獸們的樂園;現在,這棵主枝干粗達幾十米的中空大樹被人力改建,凸出地表的樹根搭上墻壁、多余的樹枝被修剪,弄成了半人力半天然的巨大樓房。除了底層的酒吧,之上的層數都能了冒險者們的常駐地。
在這個時間點酒吧自然是沒有營業的,但通向上方樓層的外露旋轉樓梯上已經有人在出入——這座城市距離冒險圣地的黑森林不遠,靠著流通的冒險者們,也給這座城市帶來了不小的收益。
站在橡樹酒吧不遠處,白日的明亮天光下猶如擎天巨獸一樣的高大古樹給了兩位老警司不小的壓力——城中的建筑物最高的也不過是東城區的教堂,而教堂頂端的十字架離地面也不過三十三米。
兩位老警司走近時,酒吧樓上的外設涼臺上忽然冒出個身著輕皮甲的矯健身影,這個頭發亂糟糟的行者似乎是嫌旋轉樓梯太麻煩,打著哈欠就從十幾米高的涼臺上跳了下來。
“嘭”地一聲輕響,地面上雪花碎沫飛濺,行者落地后就地向前一個翻滾就化解了高空墜落的沖勢。“早啊,先生們。”這位行者跳起身后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笑嘻嘻地沖兩位裹著厚大衣、戴著遮耳棉帽的老警司揮了揮手;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氣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這個一身單薄皮甲的年輕行者就這樣輕快地踩著雪離去,很快就看不見身影。
街面上的積雪還沒有被掃去,過膝的雪層讓兩位老警司走得頗為費力——他們在普通人之中已經算是強壯,但即使對比起不以體質見長的行者系,其間落差仍舊猶如成年人對比孩童。
“呋——”老特力吐出一長串煙圈,拍了拍老伙計的肩膀,“走吧。”
麥格林黑著臉不說話,作為男性、作為代表政|府機關的執法人員,他是再討厭這些超出他們管轄能力范圍的職業強者不過了。
冒險者協會在職業行會間與本地官僚勢力打交道頻率僅次于獵人協會,他們也沒少到橡樹酒吧消遣——但并不表示他們可以借著警司身份作威作福;職業強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區別猶如天塹,而城中三大官方暴力機構里的市警司全由普通人組成,這讓他們這些警司在面對冒險者協會時更加沒有底氣。更何況,他們倆這次前來并未出自上意。
好吧,應該說鐵匠卡隆事件通報到上層之后他們就沒有借口來詢問信息了。那個大腹便便的警司長大人能鼓起勇氣把這事兒塞到戒衛隊那邊都算是超常發揮了,更有可能的是存個案底后就此壓下去不管,讓全司的兄弟們一起埋著腦袋當鴕鳥。
作為多年的老對手,老特力與麥格林在性格方面或許決然相反,但并未喪失作為執法者的職業道德;也只有他們這樣的人,才會在這種時刻依然擔負起應負的責任。
“亞爾曼·特蘭波爾……和道爾·麥格林?”
老特力與麥格林正準備踏上旋轉樓梯,一個聲音自側前方響了起來。兩位老警司齊齊一愣,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樓梯下,與古樹樹皮相連的陰影之間,一個全身藏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轉了出來。
來人身披的斗篷一直蓋到鞋面,拉下的兜帽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下巴。這個人出現得太詭異了,在兩位警司走向這兒的幾分鐘里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里居然藏了個人——他們倆可都是積年的警員,雖然因天賦問題沒有步入職業強者的領域,但在警覺和感知上并不比初階的強者們差多少。
麥格林與老特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了異樣;再齊齊看向這個藏在斗篷里的人,兩位老警司不約而同地提高了警惕:“你是誰?”
來人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從斗篷里伸出手,拉起蓋住臉的帽前沿。
這人的面孔出現在雪面反射的冰冷天光下時,麥格林與老特力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同時倒退了幾步。
“我的通緝令似乎還沒有取消,你們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來人這樣說著,薄薄的嘴唇輕輕上拉,似乎是想露出一個微笑——但是他那冰冷的臉大約是不習慣露出表情,讓這個笑容轉瞬即逝、且整個人的氣勢看起來更加充滿疏離感。
麥格林已經徹底地驚呆了,老特力則是重重地呼吸了好幾下后,哆嗦著嘴皮顫聲道:“安格斯·末日審判……你……不,您、您怎么會出現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