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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南生高興的跑去傳話,一會兒使館內服侍的太非侍女就用托盤拿了一疊面紗來供她選。
這些面紗做得跟連頭罩起的紗帽也差不多,只露出雙眼睛來,但前面的這塊紗是用掛勾固定的,需要時也可以解下來。上頭的繡紋不如大黎的繡品精致,但花色卻是完全不同的。葉樂樂便起了心思多收集幾塊,來日回了大黎,拿出去也是些新鮮的花樣子,若要在內宅中打開局面,這倒是個趁手的道具。
想到這里,她自己都愣了。
原來她自己潛意識里都認為,遲早是逃不開莊蓮鶴的,不過是時日問題!
這個意識令她心中煩悶,再不去挑花色,順手就抽了塊面紗套在頭上,又撥下劉海來擋著前額,這么一來不細看的話,幾乎發現不了她面上的紅疹。
收拾妥當,便任符兒跪著,只帶著福生與小通譯鄭南生一道出門,侍衛們并沒接過命令阻止她外出,因此侍衛隊長拿了主意,遠遠的跟在后邊護衛著也就是了。
太非的民風比之大黎,彪悍了不止一點兩點。
女人在路上走,顯見不是常事,甚至在大路上就撒潑的女人,眾人瞧著也不見奇色。
葉樂樂一路上走著,就見著好幾個提著嗓子罵罵嚷嚷的女人。
她一邊四處看著,一邊就在小攤上買了好些新奇的小物件,錢是早讓小通譯給兌好了,金銀滿世界都通用,只是造的式樣不同,雖要舍些本去,但以十兌九,還是可行的。
她遠遠的見個小攤上擺著些黑黑的袖珍小瓦罐,就心中一動,也不管周遭人聽不懂她的話,仍是壓低的聲音問鄭南生:“那些小罐里是蠱嗎?”
鄭南生怪笑兩聲,笑過之后,卻是更活潑了一些,好像對她的敬畏少了許多。
“您怎么想到,嗯,想到蠱來了?太非有是有,也只是個,嗯,傳,傳說中的東西。”
葉樂樂一愣:“你沒見過羅?”
“沒有,我家人也沒一個見過的。”
葉樂樂想了一圈,也就明白了,從太非過去的人,往往就要被問太非有些什么特別不同的地方,少不得就要說一說這傳說中的東西,以訛傳訛,慢慢就演變成大非人擅蠱毒了。
她想通這節,就更覺自己白遭了這一番罪,大夫還真是得罪不得,什么時候想整人,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鄭南生見她一時驚,一時怒,忍不住就把這當笑話說來給她聽:“聽說,大拇指上戴著個,雕蛛紋的戒指,那就會施蠱。”
葉樂樂咦了一聲:“是么,竟不想著掩藏身份,反倒標識出來?”
“聽說,是蠱神,怕旁人無意沖撞,濫殺無辜,入這一行,就必戴的。”
葉樂樂點了點頭,既知有了標識,那末也不是不可回避的了。
正如此想著,就見前方遠遠來了一群隊伍,烏泱泱的幾要將街道堵住。
來人皆穿著灰色兜頭長袍,雙手前舉,橫托著半截竹竿。
但見路邊眾人皆向兩邊讓去,鄭南生也拉著她讓向一邊:“快讓讓,這是家祭,沖撞了不好。”
待讓到了路邊,他才和葉樂樂結結巴巴的解釋,總算讓她明白:太非人風俗是不一樣的,每當死了人,都要扔去山中,令傳說中的吉安獸享用。雖則這吉安獸并沒人當真見過,但這尸體一夜之后不見蹤影是肯定的了。太非后人祭祖,也是全族皆動,手持四節的竹筒,細心的在側面掏開孔洞,慢慢的往里填祭品,大多是一節裝著酒,一節裝著菜,一節裝著米飯,一節裝著瓜果。然后齊齊奉著往山上去舉辦儀式。
這種家祭最是不能沖撞,若有人無意沖撞,被這族人當場處死,便是伸冤無門,官府也是不管的。
葉樂樂聽了,忙招手叫身后尾隨的侍衛們也都讓到路旁,見他們都避開了,這才安心來看這家祭隊伍。
看著看著卻覺得有些不對,她仗著太非人聽不懂,低聲詢問:“這家祭,婦孺可要不要來的?”
鄭南生點頭:“都要的,七歲以上的童子,和六旬以下的老人,不管男女,都是要的。”
葉樂樂聽了不免沉吟——這隊伍中人整齊劃一,看上去跟齊頭莊稼一般,別說老幼,就是女人都沒得一個,全是青壯男子。這可不對,誰個族中能全是青壯男子呢?
葉樂樂又耐著性子等隊伍從身邊走過,這隊伍很長,直走了一刻鐘才算看到了尾。
葉樂樂眉頭皺得更緊了,仍全是青壯男子!
她心思急轉,對著鄭南生道:“呆會兒我倒在地上,你就用太非話喊我,只說‘你怎么暈倒了?’,明白了嗎?”
鄭南生似懂非懂,葉樂樂已是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把鄭南生嚇了一跳,趕緊要去拉她,就連福生聽鄭南生說過后,也知其中兇險,一臉驚色的搶上前了幾步,
葉樂樂卻是往前一撲,暈倒在地,正落在隊伍最后一人的腳邊。
鄭南生連忙大叫了聲來:“你怎么暈倒了?”
那人皺了眉略看了一眼,因為并沒碰到他,隊伍又在還在前行,便也不理會,轉過臉去繼續走。
鄭南生和福生忙把葉樂樂扶了起來,鄭南生還好,只是疑惑的看著她。福生就有些埋怨:“姑奶奶,您這是唱的那一出,沒聽說不能沖撞嗎?這么一大隊人,趕得上一隊士兵了,咱們隨行的這幾個侍衛,可真不看。”
葉樂樂站起身來看著那隊伍遠去,低聲道:“這不對,這不是家祭,只怕是詳裝家祭,實為調兵呢!”
福生啊了一聲:“這怎么看出來的?”
葉樂樂招手讓那幾名侍衛靠近,問了領頭之人韋群:“你瞧這些人,身上是不是有些軍人之氣?”
韋群一想:“是極,難怪我覺得有些怪異,雖則他們極力掩示,但走路的姿勢,挺直的脊背,都像是個訓練有素的士兵了。”
葉樂樂就道:“他們明明是軍人,卻裝著不是,我故意靠近,并沒聞著酒菜的香氣,可見竹筒中八成另有其物,倒在地上看其袍角,內邊卻是鱗甲鮮亮,這般遮人耳目又全副武裝,必是有異動,這里又是王城,怕就怕他們要對王廷動手。咱們得趕緊去船上,通知魯大人。”
眾人一驚,魯大人魯肅榮,是此次隨行大黎水軍的統領,此次隨行大黎水軍共有兩萬五千余人,又是精銳中的精銳,怕放到太非這個小島國來,也要令其震三震。
韋群便面露不屑:“葉娘子難不成還要干涉他國內亂?”雖說她是莊大人護下的人,但畢竟不是莊大人,怎么會如此輕狂,以為能指揮得動魯統領?看來是莊大人慣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葉樂樂像是沒聽出他的諷意,只鄭重的道:“莊大人一干人等,此時正是在王廷,這兩軍相爭,刀兵無眼,莊大人武功高強自是沒事,但其余各位大人難免要落個不好!如此一來我們大黎船隊才剛到第一站便損了兵折了將,二來便也辜負了陛下要與沿途諸國交好的意愿。不如搶先告訴了魯統領,由他拿個主意,是要威懾亂軍,伺機迎出莊大人一行,還是干脆就相助于太非王了,也好提早打算。”
韋群等人一聽,不由冷汗淋漓,韋群連忙一揖至地:“是我等愚魯!就讓兄弟們護著葉娘子尋處避靜地方躲著,小的腳程快,這就回去通知魯統領。”對葉樂樂服了一半,連稱呼都變了。
葉樂樂又道:“你和魯統領說明,這是我的猜疑,他還需再查探才行。”
韋群領命而去,幾名侍衛擁著葉樂樂從巷子里穿進去,尋了間民居,花了點銀錢,便避入其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