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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了湘竹搭成的屋頂,她又轉(zhuǎn)頭打量四周,赫然看到一個男人就衣衫不整的躺在自己身邊。
她驚得蹭的一聲坐起,差點沒叫出聲來。
雖然早已猜到王氏此時動手,多是要弄個野男人來同自己“捉奸在床”,她以為會是個粗俗不堪的家丁,但卻沒想到王氏這樣大的手筆,將自己送到了莊蓮鶴的床上。
他此刻正安靜的仰臥著,想來也是中了迷藥,平日那雙太多誘惑的眼睛輕輕的閉著,只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絨絨的投下陰影,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愛。湖色的外衫敞著,中衣也解開了衣帶,露出平坦緊實的胸口。
佟姨娘看著他,心里恨得牙癢癢,一時也顧不得自己身處險境,左右開弓的在他臉上扇了兩巴掌:“莊蓮鶴,你個賤人!”
“咦,你臉上雖瘦,但滑不溜手的,手感還不錯嘛。”
又去扯了扯他披散在瓷枕上的黑發(fā):“姑奶奶不過是忘了自己是個‘姨娘’,在你面前露了些真性情,你竟敢背地里瞧不起我,叫我‘騷姨娘’!?我看你比較騷,一天到晚跟只孔雀似的撅著尾巴發(fā)騷!今日我就把你拔成只禿鶴!”
說著手上一用力,拽下幾根頭發(fā)來,又住了手。莊蓮鶴這一頭緞子般的長發(fā),披散在白底青花的瓷枕上,美得讓人不忍破壞。許是因為有些疼痛,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眉心亦微微皺起,佟姨娘心中冒起四個字:“楚楚可憐。”
“。。。。。。算了,你也沒錯,我的言行確實有些怪異吧?。。。。。。今天我也扇了你兩巴掌,這結(jié)就算揭過了,現(xiàn)在姑奶奶逃命要緊,再見了,死禿鶴。”
佟姨娘下了床,把身上被張媽媽刻意扯開的衣襟掩起系好。尋思著前門王氏必然派了人暗中守著看動靜,自己得從后門走。
輕手輕腳的摸索著,偷溜到后門,一把推開。眼前赫然是一片美景。
月光投在湖面上,粼粼波光燦如星河。佟姨娘捶了捶腦子:“見了美男就忘了腦子,這流水榭可不是大半臨著水嘛。”
“不管了,今日豁出去了!”
佟姨娘想了想,撈起裙擺,扎到腰間,露出里面單薄的白綢褲來,挽起了袖子就去爬竹欄桿。
這屋后的看臺周圍都有一排防人落水的半人高的竹欄桿,理論上沿著它攀爬,是可以繞到另一側(cè)湖岸的。
佟姨娘緊緊的抓著最上頭的扶手,兩腳踩著下邊竹子的交叉處往上爬,顫抖著翻到了欄桿外側(cè),忍不住低頭看了看,哎喲,這閃閃發(fā)光的水真讓人頭暈。
她閉了閉眼,搖搖頭,開始緊攀著竹欄桿往左邊慢慢移動。
這滋味真不好受,這身子也是嬌養(yǎng)慣了的,手無四兩力氣,沒一會就覺得手酸腿軟。再兼這竹子搖搖晃晃的讓人心驚,湖面吹來的風也分外寒涼,讓她手指都有些僵了。
忍不住就自我打趣:“明月當空照,我在把命逃,手酸腿軟了(liao第三聲),喲喲切克鬧~”
還沒“鬧”完呢,手上就是一滑,原來這竹欄桿常倚人的地方是常擦拭的,但佟姨娘爬到這屋子側(cè)面來了,此處風吹雨打的無人料理,還長了些青苔,自是滑不溜手的。
佟姨娘不幸的往下一掉,這么突然又短暫的時刻,她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只能像個稱砣一樣眼看著自己即將落水。
突然手上一暖,伸在空中的手被握入一只大掌中,她止住了下墜之勢,心臟一下回了原地,這才來得及驚嚇的兩牙齒打顫,一邊慢慢的抬起頭往上看。
莊蓮鶴正輕巧的足尖輕點,一邊膝蓋下壓,半蹲在竹桿上,一手橫在膝上,一手向下拽著她。袍角被風托起在空中飄舞,他低著頭,臉藏在亂舞的發(fā)絲中,看不清神情。
佟姨娘還沒出聲,就聽得屋里有源哥兒的聲音:“莊先生!莊先生!”
他似在屋里四處走動了一陣,怪道:“爹爹,明明是莊先生傳信,讓我們來鑒賞前朝的于瀚之墨寶,怎的來了不見人影?連下人也沒見一個。”
何老爺也有些惱怒:“想來他也沒有,于瀚之墨寶價逾千金,他如今落魄至斯,要有也早變賣了。今日竟敢拿此來引我父子空走一趟,看我饒不饒得了他!”
“爹爹,莊先生不是口出誑語之人,中間必是有了差錯,看在他是孩兒的授業(yè)恩師的份上,父親萬萬不要給莊先生臉色看。”
何老爺冷哼一聲,源哥兒又道:“爹爹,多得莊先生,孩兒最近只覺往日書上不明之事,有如茅塞頓開,真是有勞爹爹一片苦心請來了莊先生。”
何老爺怒氣稍緩:“即便如此,明日也要問上一問。”
“那是自然,定是中間出了差錯,爹爹,我們先走罷,母親還說備了宵夜等我們呢。”
聽著兩人漸行漸遠。
佟姨娘舒了口氣,只覺這樣吊在空中著實難受,看了莊蓮鶴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硬起頭皮道:“莊先生。。。。。。您能否運用您的蓋世神功,將婢妾拉上去?”她是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但也聽得到自己的聲音帶顫。
莊蓮鶴輕笑一聲:“下邊是什么人?”
佟姨娘一驚,莫不是王氏給這莊蓮鶴下錯了藥,他從此走向了精神錯亂的道路?
“婢妾是佟姨娘啊,莊先生不認識我了么?”
莊蓮鶴微微偏了偏頭,月光照亮了他光潔的額頭,和眉眼間的似笑非笑。
“佟姨娘向來恭謹有禮,下面這個女人,方才又扇我耳光,又拔我頭發(fā),我在夢里似乎還聽到她罵我‘禿鶴’。。。。。。還有什么來著?你幫我想想。”
佟姨娘只恨不得有道天雷先把自己劈死了再說,現(xiàn)世報啊,你來得也太快了。
她只好百般賠笑:“先生,您定是做了噩夢!您人品高潔,滿腹才學(xué),武功超凡。世人捧您還來不及,怎冒犯您?”
“哦?沒有么?我這噩夢為何這般真實?”
“。。。。。。真沒有,要有,這冒犯您的人不是呆也是傻,不然何以做出這種事來?我們就咒她腸穿肚爛,滿嘴生瘡。。。。。。”
話沒說完,就覺得身子一輕,天移地動間就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看臺上。
莊蓮鶴退開一步,撥開飄到面上的發(fā)絲,淡淡的道:“倒不必這般咒人。”
佟姨娘喜笑顏開:“多謝先生大度,先生大恩,改日再報。婢妾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說著匆匆的把腰上的裙擺解開放下,轉(zhuǎn)身就要跑。
莊蓮鶴看了看她一邊走一邊揉著自己的胳膊,漫聲道:“我不知你是如何聽來的,只不過那是我好友天性、愛胡鬧,亦是他自說自話。。。。。。我并未覺得你有何不妥。”
佟姨娘頓住腳步,忍不住回頭一笑,并不顧忌笑不露齒一說,而是整齊的露出了八顆牙齒:“嗯!我知道了,心里也覺舒坦多了,多謝先生!”
莊蓮鶴移開目光去看天上的月亮:“你有何為難事?我或可助你。”
佟姨娘心中一動,一股淡淡的暖意涌到胸間,她到這世間這般久了,還是頭一次有一個人說可以幫她,并且她也非常奇怪非常確定的認為,這個人是真的具有強大的實力,完全可以任人依靠的。
她偏了偏頭,像是被月光刺到了眼睛一般:“這一次我已有些把握,先生的好意心領(lǐ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