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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絞著帕子,突然醒悟過來:“您先用茶,婢妾去請了大少爺過來與先生做陪?!?
說著不敢看莊先生神情,就勿勿的去了。
或許是何老爺下意識的知道自己此刻的言行不適表現于子女面前,因此這頓飯竟沒有讓源哥兒入席。還好源哥兒就在這一個院子里,佟姨娘趕緊到他書房去尋了他:“源哥兒,你的新先生來了,你快隨姨娘來?!?
源哥兒聞言起身:“新先生學問如何?”
佟姨娘拉著他的手邊走邊說:“你這孩子,姨娘一介女流,如何知道他學問如何?就算有些眼光,一時半刻也看不出來呀。不過,這位先生可真是大有來頭?!?
“什么來頭?”
佟姨娘笑道:“你可得聽好了,這便是你十分景仰,鼎鼎大名的莊蓮鶴!”
源哥兒腳步一頓,滿臉的興奮:“姨娘誆我!”
佟姨娘斜睨他一眼:“誰誆你了?當真是他?!?
源哥兒忍不住甩開了佟姨娘的手,發(fā)足狂奔起來。
佟姨娘怕他興奮太過以至失禮,也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源哥兒卻已經沖進花廳去,一抬眼,看著負手立在墻前,觀賞字畫的莊先生。
忍不住有些激動的道:“先生,學生……”
莊先生轉過身來:“何少爺。”
源哥兒被他的容貌驚住,佟姨娘正巧進來,拉了拉源哥兒的袖角,笑著對莊先生道:“這孩子對先生一片孺慕之情,失禮之處還望先生海涵。”
源哥兒回過神來,面紅耳赤的低頭做揖:“學生失禮了?!?
莊先生淡然道:“無妨,這些字畫可是何少爺的手筆?”
“正是學生何培源拙作,有污先生之目?!?
“知道不堪入目,就不要裝裱掛出?!?
佟姨娘和源哥兒都呆住,沒想到這個人用著風清云淡似乎在說“天氣很好”的語氣,說出這樣令人難堪的話。
莊先生唇角微勾出一抹笑意:“我做先生,要求甚嚴。先教你的一點,便是要會藏拙?!?
作者有話要說:難道我寫得越來越差么?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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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佟姨娘眼見源哥兒被莊先生一句話壓得抬不起頭來,不免有些不快,升起護短之心。
張口就欲辯駁,但莊先生淡淡的一眼掃過來,佟姨娘便找不著話了。只好悶悶的閉了嘴,心道:算了,先生在學生面前保持威嚴才更利于教導,自己不和他爭這口舌之利。
莊先生端起茶,隨意的向源哥兒提了幾個問題,聽完他的作答,也不予置評。
佟姨娘偷瞄著他,窗外清淡的花香逸了進來,他在零碎的陽光下面無表情的坐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窩里投下陰影。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個西席先生。
他們倆的對答聲間或響起,莊先生的聲音清緩,源哥兒的聲音純澈,慢悠悠的竟有種難言的韻律感,佟姨娘微微有些恍惚,仿佛歲月靜好,自己不知身在何處,還是原來那個孤身拼搏的女子嗎?
突然門外一道女聲傳來,打破了這種靜謐的氛圍,佟姨娘回過神,原來是雙奇來了。
莊先生的住處太太早已命人備好,就在外院的流水榭,說是外院,與內院卻離得非常近,幾乎是挨著分隔內外院的影壁,與授課的松梧堂也近。佟姨娘連忙站起來:“先生一路舟車勞頓,先到住處去洗洗塵吧?”
莊先生站起,微微頷首示意:“有勞了?!?
佟姨娘卻不敢讓小丫鬟給他帶路,只讓杜媽媽去給莊先生領路。
杜媽媽回來復話:“……泰三原是去領著人安置莊先生的行囊了,太太令個小丫鬟云草和泰三的兄弟泰六一起服侍莊先生……”
佟姨娘不過聽聽閑話,雖則莊先生主要是為源哥兒請過來的,這些卻沒有她能置喙的余地。
她為了辦桌酒菜,委實也有些疲累了,看著一身的煙塵味,便命人就著小廚房的火還沒熄,燒了些水,卸了釵環(huán)洗浴干凈,實在捱不到頭發(fā)水干,就用大帕子裹住濕發(fā)要去午睡。
因何老爺此時正醉倒在她房中,她便讓雙奇去照看何老爺,自己在外間的屏風后面,尋了張美人榻,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烏金西沉,她口干舌燥的起來,就聽到里間有些少兒不宜的聲響,暗啐了一聲晦氣。心道雙奇只怕也還有些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不然明擺著其余幾位小妾長相上都強過她百倍,偏也教她得手了。
當下輕手輕腳的起來,整了整衣衫,把頭上帕子扯下來,頭發(fā)果然給捂得七八成干了,她走出門去,在抱廈尋了連蓉,讓她給自己梳了個簡單的側髻。想著現在不能使喚雙奇,索性就讓連蓉跟著,去給王氏請安。
一路到了王氏院里,幾位姨娘和孩子們已是濟濟一堂,只王氏卻還沒出現。
佟姨娘尋著空問源哥兒道:“你今日后來又見著了莊先生沒?”
源哥兒滿眼的崇敬:“見著了,我想著先生初來乍到,多有不熟悉的地方,便去領著他游了游園子。路上先生隨意點撥我一句,都叫我受益非淺?!?
佟姨娘心道:他能中狀元,當然是有真材實學的,只這收服人心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就拍了拍源哥兒的肩:“你往后可以好生向學,別辜負了這機緣?!?
源哥兒慎重點頭,不禁令佟姨娘失笑:“小脖子都要點斷了,使力也不在這處啊。”
源哥兒又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正說笑著,王氏便從里間出來了。
例行問過幾句話,又叮囑道:“如今園子里也有外男出入,各位姨娘需約束好自個院子的人,不可行事輕浮孟浪。雖則景州這地兒于規(guī)矩上松散了許多,但也不能真犯了錯。”
各姨娘心中奇怪,景州這地是個邊貿城郡,緊挨著元國,沾染了不少元國的開放風氣,自從老爺在這上任起,規(guī)矩上是一年比一年松。往常也不是沒有外男住進來的,遠的不說,就說孔先生、王泰春住進來時,也沒見王氏叮囑半個字。園子里小廝們也是時常來往的。今兒反倒單拎出來叮囑一番,好生古怪。
只有佟姨娘心中有些明白,太太怕是也風聞了莊先生的容貌,他實在是有禍水的資本,也虧得何老爺敢把他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