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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見了二娘子的相貌,什么都沒說,只說老爺高興就好。
老爺后來寵愛豐姨娘,可豐姨娘的長相太招眼,老爺怕外人詬病,于是納了陳姨娘。
此后七年,明盛園再沒傳來一個字。他是老爺心腹,心里清楚,老爺用心疼愛二娘子,何嘗不是愛屋及烏。
書房中,楊太傅寫了好幾篇大字,漸漸平復了心情。
明珠安好?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你只關心明珠嗎。
楊太傅看著窗臺上的一盆綠植,半晌后又笑了。君子落棋無悔,我雖不是君子,自己答應了的事情,又何必苦惱。
你放心吧,明珠一直安好。
他又叫來莫大管事,“外頭的流言該收一收了。”
莫大管事低頭應好。
秦嬤嬤在外頭胡說八道,楊太傅和莫大管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楊太傅當年為了讓女兒有個合適的身份,把她記在莫氏名下。如今女兒知道了身世,就不需要再遮掩了。
早些時候,秦嬤嬤只是影影綽綽說寶娘不是莫氏親生,這些楊太傅還能忍受。等她說寶娘不孝不悌,楊太傅就把她打成了血人。
秦嬤嬤挨打的動靜極大,這才過去沒多久,連明盛園都驚動了,還送來了四個字。
楊太傅嘲笑自己,為了得這四個字,他竟然放任秦婆子在外頭胡說八道。方老二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個小人。
秦嬤嬤被莫家人趕到了莊子上,府里再也沒人趕出去散布流言。莫大管事讓人在外頭傳楊家姐妹和睦,每日一起做飯孝敬長輩,幾天的功夫,就把三個女兒都漂白了一番。
楊太傅混朝堂的人,整日和百官打交道,那些做官的人心都黑透了,秦嬤嬤跟他們比起來,簡直就不堪一擊。
楊太傅之前一直拖著,就是想看明盛園是不是徹底撒手不管。如今他找準了方向,三下五除二,把府里治理的干干凈凈。
寶娘的名聲得以保全,明盛園那邊再也沒送來一個字。
莫氏沒有了秦嬤嬤,如失雙臂。
秦嬤嬤是她的堂姨母,也是她的乳母。從小陪伴她長大,她一個眼神,秦嬤嬤就能明白她的意思。秦嬤嬤說話,她看一眼就明白了。說句大實話,她和秦嬤嬤之間,甚至比老秦姨娘關系還要緊密。在老秦姨娘心中,莫二老爺才是最重要的,但在秦嬤嬤心中,莫氏比她的獨子還要重要。
秦嬤嬤走了,荔枝成了正院的第一人。以前有秦嬤嬤在,荔枝白擔了個大丫頭的名頭,除了管一管小丫頭們,太太的事情她一概插不上手。在秦嬤嬤眼里,荔枝和那些小丫頭也沒什么區別,無非就是月錢多一點罷了。
如今秦嬤嬤不在了,看樣子一時半會也回不來,荔枝走馬上任。
頭兩天,莫氏因為憤怒和傷心,沒有太在意荔枝。等她平復了心情之后,發現荔枝實在是不得用。
但這也不能怪荔枝,在平常人家里,荔枝做個大丫頭綽綽有余。她能寫會算、通禮儀,楊家人脈關系她也摸透了個大致,輔佐太太管家絕對夠格。
可莫氏是個聾子,交流方面就是個障礙。莫氏知道自己的短板,她自尊心極強,不愿意用手語。別人都張嘴說話,她不能說話,覺得用兩只手比劃有失顏面。
秦嬤嬤最曉知她的心意,就是她的口。可荔枝哪里明白她的意思,莫氏以前從來不和荔枝多交流,現在又不愿意用手語,可把荔枝為難壞了。
這樣相處了幾天,莫氏越發覺得荔枝蠢笨不堪。
她想換丫頭,但可著整個太傅府,再也沒有誰能看懂她一個眼神的意思了。
莫氏想到這里,越發痛恨楊太傅。她的臂膀,他說砍就砍。
莫氏有時候想到年輕的事情,有些后悔。當年不應該被楊鎮美色吸引,答應了姨娘的奪婿計劃。可那時候楊太傅是她最好的選擇了,出身貧寒,讀書極好,其父又是她祖父的救命恩人。
姨娘跟她說,那李家丫頭不過是李家從外面撿來的野丫頭,雖有兩分姿色,但不通文墨、粗鄙不堪,若是退了婚,楊家哥兒說不定還高興呢。她也以為憑著自己的美貌和家世,能把那個七品小官家的養女比下去。可她萬萬沒想到,楊太傅是個犟種。陳氏背著他把婚事一退,他一輩子耿耿于懷。
莫氏有時候猜測,你到底是喜愛她還是因為退婚沒經過你的同意傷了你的臉面?但她問不出口,楊太傅也不和她說。
有時候莫氏又給自己打氣,當年她是庶子的庶女,又失聰,略微像樣的人家都不肯要她。如今她是太傅夫人,娘家哪個姐妹有她體面。她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二十多年過去了,莫氏現在懶得去想誰對誰錯了。她只知道,楊太傅確確實實從來沒把她放進心里。
二十多年前,剛開始她小意體貼,她還以為他能回頭,誰知道他不過是做給莫家看的。等莫家敗落,他發達了,他連表面文章都開始敷衍起來。
莫氏心里恨的呸了一口,你要是有種,當年怎么不讓你老母親來我家退親。反正你都退過一回親事,再退第二回 又怎么了。
莫氏整天在后院詛咒楊太傅,楊太傅根本不理她。朝堂上的事情就夠他忙活了,再教導孩子們。他每天把自己弄得很疲憊,晚上倒頭就能睡。
入了伏之后,寶娘熱的連門都不想出了。
楊家終于開始用冰了。
這是楊太傅親自規定的,不入伏,除了老太太院里,府里其余人一概不許用冰。他手里幾個大莊園,還有不少鋪面,每年又能得景仁帝許多賞賜,太傅和吏部尚書兩重身份,楊家已經不缺錢了,但楊太傅教育孩子們,還是以簡樸為主。
京城里許多豪門貴族,從天稍微熱一些開始,各院就開始用冰塊,等到了伏天,整天泡在冰屋子里。年紀輕輕的,許多人就有了風濕。但他們用慣了冰,寧可用棉被裹著腿腳和肚子,也要在屋里擺冰盆。
楊家一直熬到了初伏第一天,莫大管事親自帶人開了冰庫,開始往各院里送冰。
陳氏和楊太傅的份例是一樣的,莫氏略次一等,幾個孩子們也是一樣的,兩個姨娘最少。豐姨娘有兩個孩子,娘兒三個合在一起,足夠用了。陳姨娘只有一個孩子,但她整日泡在陳氏那里,也能蹭一蹭。寶娘單獨住了個院子,她的份例,想一天到晚用冰也難,但楊太傅把自己的份例分了一半給女兒。他整日在衙門,也用不上。
家里女學已經停課了,楊太傅也不再讓她們每日下廚,寶娘除了請安或早晚去園子里逛一逛,徹底開始閉門不出。
家里用冰的第一天,寶娘興奮的直搓手。
喜鵲在一邊高興的嘰嘰喳喳,“二娘子,總算有冰了。這天熱的人要冒火了。”
寶娘揶揄她,“你這頭上兩根黃毛,一把火就沒了。”
其余幾個丫頭都嘻嘻哈哈笑了,劉嬤嬤也忍俊不禁。
喜鵲噘嘴,“二娘子真是的,明明知道我頭發少,還笑話我。”喜鵲的頭發有些黃,還少。在這個崇尚黑長直的年代,喜鵲就很受傷。
寶娘又安慰她,“莫急,你還小呢,等過幾年,你這頭發說黑就黑了。回頭咱們每天弄點芝麻糊吃,聽說那個吃了能長頭發。”
喜鵲雙眼發亮,“二娘子沒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