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野江一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時候她總是半夜赤著腳,偷偷跑進阿姐的房間里,聽阿姐念詩。
阿姐的聲音很好聽,念詩的時候總是帶著一點笑,再如何悲傷憂愁的句子被她念出來,都像是情人的呢喃,欒景汀常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后來來了一個比她還小幾歲的阿行,阿姐便不念那些聽不太懂的詩了,會抱著他,改念些小孩子愛聽的故事。
阿行總是聽得認真,她卻因為漸漸長大,害怕被父親發現責罰,回回聽到一半便匆匆離開,到第二天才能從阿行口中打聽到結局。
那時候的欒景汀覺得阿姐就像是一株只在夜里偶然綻放的曇花,她是月下美人,皎潔馥郁。
如今花早已凋謝枯萎,變成了一抔塵泥,這老宅還是安靜,卻是一種仿佛從根里腐爛的死寂。
欒景汀微微仰頭看著走廊上掛著的油畫,就這樣等了半個多小時,終于等到了今晚故意把事情鬧大的罪魁禍首。
先前蘇潛和一行人前往監控室時,欒景汀并沒有隨同。
她不了解自己這個侄子,但她太了解欒家的作風了,打一開始就沒覺得傅子琛能從監控里找到什么。
在對方準備視而不見地經過自己之前,欒景汀先開了口,“傅家平時雖然低調,但也不是軟柿子,你今晚做得太過了,他們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十七聞言停住,懶洋洋地偏頭看她。
“是你把人藏起來了,對吧。”
她這樣溫和地詢問,用的卻是肯定語氣,根本不需任何人作答。
走廊的窗戶高高地開著,沒有暖氣,這兒連空氣都是冷的,十七呵出一口白霧,也隨著她一同抬頭,看向墻上的那副畫。
這種裝飾畫在欒家并不稀奇,但能掛在這兒的,不是旁人送過來的賀禮,就是前幾任家主拍下來的名畫。數十幅藝術品,建筑、風景、人像,什么類型的都有,每一幅都壯闊瑰麗,不落窠臼,唯獨眼前這幅不太一樣。
畫上是一座被云霧籠罩著的無名山,之所以說它不太一樣,是因為和其他作品相比,這幅畫的筆力實在過于淺薄,山太矮、霧太白,不倫不類,業余得不能再業余,連畫家的署名都被人用什么尖銳的東西用力劃爛了。
十七看了一會兒,忽然從口袋里摸出個打火機,“啪嗒”一聲打著了火。
直到躍動的火焰移動到畫框下,欒景汀才反應過來他竟是要把這幅畫給燒了。
“你做什么?!”她連忙壓下十七的胳膊,驚詫道:“這是你父親留下的!”
父親。
多陌生的稱呼。
十七沒多意外,彎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笑了下,“是他的啊。”
欒景汀眉心緊皺,下意識用了長輩的口吻訓斥,“我知道你剛回來,對欒家沒什么感情,對你父母也不了解,但你既然成了這兒的大少爺,那就該遵守這里的規則。”
頓了頓,她語氣柔和了些,勸說道:“今天的事我會幫你跟爺爺解釋,但傅家要找的人,你還是早些放了。”
“要是我偏不放呢?”
十七笑了笑,“姨母又能把我怎么樣?”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喊自己,欒景汀渾身一震,當即慌亂地別開臉,否認道:“你該喊我姑姑!”
她這樣動搖倉皇,十七卻并不在意,仰頭自言自語道:“我總記得這里有一座山。”
“小時候,她每次想把我扔掉,都會牽著我站在這座山前看很久很久,看的時間越長,下一次出門她就會把我丟得越遠。剛開始我常常記不住教訓,以為她只是不小心把我忘記了,后來所有人都說她是個瘋子,連我偶爾也覺得她真的瘋了……”
他說到一半便停下了,目光仿佛透過這幅畫,回到那個小小的身體,女人滿是血痕傷口的手緊緊攥著他,流淚也不敢掙扎,一次次仰頭站在這座仿佛要把人吞掉的大山前。
可山從不回應他,母親也沒有。
如今再看,當年那座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的山,原來也不過是一副拙劣的畫。
他重新轉頭看向欒景汀。
明明半張臉上全是傷,一雙漂亮的眼里卻帶著諷刺的笑意,無比清明,像極了那個冬夜里攥著刀,在火海中最后一次回頭與她無言對望的他的母親。
……她的阿姐。
“姑姑。”
欒景汀怔怔地站在那兒,聽到打火機點燃的聲音。
“既然從前不敢開口,那往后無論發生什么,都不必再伸手了。”
0200
第一百九十五章:怎么樣,能分嗎?
第一百九十五章:怎么樣,能分嗎?
房間里,段天邊嗓子都快喊啞了。
她胸口起伏,仰面挫敗地倒在床上狠狠捶了下床墊,嚴重懷疑這屋子是他媽加了什么隔音裝置,無論弄出多大的聲響,外面的人都跟死了似的聽不到,可她先前分明隱約聽見外面傳來警笛聲……是錯覺嗎?
段天邊轉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復古鐘擺。
十點多了。
距離她從宴會離開已經過去兩三個小時,傅子琛再怎么跟別人寒暄,也肯定發現她不見了,說不定已經和欒家發生了正面沖突。
一想到傅子琛離開前回頭望她的那一眼,想到十七離開房間前說的那些話,段天邊就覺得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她不確定十七是真有那種想法,還是只是嚇唬她,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來時經過的路。
欒家雖然大得像莊園,但位置太過偏僻,周圍根本沒有其他建筑設施,天然被一片樹林隔絕了,如果要出去,首先就要開車經過那片林子,偏偏他們的車鑰匙當時直接給了那個管家。
來時她連路燈都沒有看見一盞,但凡對方在車上動點手腳……
床單被她捏得發皺,段天邊披著被子猛地坐起身,一抬手,那根被焊死在墻上的細長鐵鏈立刻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她身上的長裙早在先前的掙扎中扯破,松松垮垮地落在腰間,大片光潔的肌膚暴露在昏沉的光線下,曖昧至極,肌膚的主人卻根本沒有心情在意。
她神色郁郁地盯著自己腕上的手銬。
這種鏈銬在他們警局其實很常見,換做平時想掙脫也不難,鐵絲、錫紙,甚至一張嶄新的紙幣都能試著打開,哪怕沒有工具,忍一忍,咬牙把大拇指掰脫臼也照樣能出來。
但問題是就算打開了手銬,沒有大門密碼,她仍舊沒辦法離開這個房間,沒辦法離開這座該死的宅子。
真累。
段天邊消沉地閉了閉眼,就沒見過有誰能把分手鬧成這樣的。
她不再折騰叫喊,周遭便顯得越發安靜,鐘擺每一秒的撥動都尤為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無聲催促。
外面的電子鎖大門卻在此時忽然傳來正在開門的聲響……
十七進來時,房間里依舊只開著一盞夜燈,昏暗寂靜。
西裝外套早在進門時就已經脫下,被他隨意地搭在胳膊上,一抬眼,便見段天邊半攏著被子,靠坐在床頭。那條銀色的鎖鏈從被子里延伸出來,釘死在墻面,就這么晃晃蕩蕩,輕易地囚住了她的自由。
雙方都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停住了動作,沒有開口。
他們如今的關系就像這般,昏暗中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走近了覺得自己面目太過猙獰,離得遠了,又怕對方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臉怎么了?”
段天邊目光定定地望向他,這么問道。
她一說話,凝滯的時間都仿佛猛地流動起來,十七像是才想起自己臉上還有傷,抬手碰了碰。
“……被人打了。”
話說出了口,氣氛霎時變得緩和些。
十七似乎并不覺得自己這幅樣子很丟臉,也沒像離開前那樣,故意說些惡劣的狠話激段天邊發怒,只撇了下嘴,看著段天邊慢吞吞道:“有點疼。”
他聲音放得低,便有了示弱討好的意味。
以前他每回喊痛,說不舒服,裝不高興,處心積慮也只是些想讓段天邊在意他的手段罷了,可段天邊回回看透,卻又次次上鉤,花時間費心思地去哄,用愛把他捧到高高的云端,得意忘形到連自己究竟是誰都忘記了。
如今十七不再是蘇源,就變得廉價又好哄,不敢貪心,連吻都不敢再提,想方設法地把自己弄成這樣,也不過是想討她一句和好的話。
但段天邊神色緊繃,不愿再給他嘗到一點甜頭。
“你對他動手了。”
她目光如炬,偏偏語氣又沉又冷,那么肯定,如同偏心的法官給早有前科的犯人提前宣罪判刑,連證據都不必拿出來。
直到此刻,十七才終于緩慢接受他們的確回不到過去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