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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不變,吩咐道:“派幾個人在這兒守著,別讓人進,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好。”張豹也沒多問,說完才想起自己來這是干嘛的,“頭兒,欒老在到處找您呢,宴會已經開始了。”
雖然張豹一開始對于那個老不死的要認他們頭兒當便宜孫子這件事非常不爽,但后來聽陳虎說十七先前確實是這兒的大少爺,張豹再看這個欒家時,眼光就變得很不一樣了。
以前那是莫名其妙地寄人籬下,現在一聽到本來就是他們頭兒的地盤,再加上有欒家這么個明面上的地方在,辦起事來確實比以前方便很多,張豹頓時覺得暢快不少,唯一憋屈的地方就是規矩太多了!
他媽的憑啥在自己家蹺二郎腿都不行啊!
不過聽徐章說今晚這種場合,就是為他們頭兒正式回到欒家,以及成為“欒家話事人”專門準備的,等今天過后,這兒真正成為他們頭兒的地盤,那他二郎腿還不是想翹多高就翹多高?反正翹到天上去他們頭兒也不會罵他的。
然而相比張豹的美滋滋,十七本人對這個宴會好像并不太重視,目光從緊閉的房門上收回后,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張豹又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淡淡說了句“走吧”,轉身朝著宴會廳的方向徑直而去。
欒家的宴會辦得實在有點無聊。
沈深端著高腳杯,一邊敷衍聽著對方聊關于A港的生意,一邊無所事事地心想。
他原本以為這位很有艷星氣質的美人主動過來找他搭訕,也是帶著獵艷打野食的心思,還特別嘚瑟,連來的路上哪家酒店最近都想好了,結果坐在這兒有來有回地聊了半天,才發現對方竟然真的是來跟他談生意、拉投資的。
這可為難了沈深,他根本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子啊!
家里產業大,沈深又不是獨子,天塌了還有他那些哥哥姐姐頂著,以至于他從小就奔著紈绔的方向迅猛發展,做什么向來只看自己的興趣愛好,喜歡打麻將,于是干脆開了家麻將館,左右來捧場的都是圈子里臉熟的,缺人他還能幫忙頂上,過去打個幾圈。
館子的生意確實還算不錯,但也沒好到能讓別人專門為他開個“殺豬盤”的地步,在聽到“這項目現在的利潤還算是低的,只要有您的投資,發展起來前景一定更加可觀”之后,沈深喝了口香檳,興致缺缺地隨口道:“陳小姐,能不能冒昧問您一個問題。”
陳羽聞言露出個友善的笑,“當然可以。”
“方才我身邊不是還有兩個朋友,為什么你不找他們聊聊,專門來找我?”
這陳小姐穿得漂亮,臉和身材更漂亮,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搞這種騙錢的空殼項目,搞別人就算了,怎么還來坑他?沈深覺得對方看人的眼光有點歪,難道他看上去很像那種“有點閑錢就不動腦子,光想著創業大干一票”的富二代嗎?
對方大概是沒想到他會這么問,很驚訝地微笑道:“我看他們是結伴而來,不太想被人打擾……原來您也是那兩位的同伴嗎?”
沈深:“……”氣死了,都怪那兩個混蛋光顧著談戀愛不帶他玩!!
他被噎得猛灌了口香檳,剛想說點什么,陳羽目光卻落在他身后某個方向,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樣子,“看來是我誤會了,原來也沒有那么密不可分。”
沈深回頭,正好瞥見他剛才辱罵的主角之一傅子琛就在不遠處,一邊不停說著“借過”獨自穿梭在賓客當中,一邊拿著手機不斷撥號碼,臉色很差,視線快速地從一批批客人臉上掃過。
什么情況?
沈深說了句抱歉便連忙走過去,傅子琛也很快發現他,原本微亮的神色在沒看到他身邊有自己想找的人后,又慢慢沉了下去。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沈深覺得奇怪,“段天邊呢?”
傅子琛聽著手機里冷冰冰的“不在服務區”,心情是無法形容的糟,閉眼停了片刻才勉強冷靜下來道:“我先前被周伯叫去聊了幾句,回來后人就不見了,她不知道去了哪兒,那邊沒有信號。”
他第一時間就去看了軟件上的定位,但不知道是出了bug還是什么問題,那個粉色的小點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般,直接蒸發了,過去三天的定位痕跡全部都被人為抹掉,傅子琛甚至把地圖縮到了極限,開始地毯式的強制搜尋,然后得到了一個可笑的分析結論——
短短半小時,段天邊在這個地球上憑空消失了。
*
張豹:嘿嘿,到時候我二郎腿左翹右翹,上翹下翹,頭兒肯定不會罵我!
徐章:頭兒會幫你把腿剁了。
陳虎:我遞刀。
第一百八十九章:“阿凜,過來讓諸位見見吧。”
“怎么可能。”
沈深顯然沒當一回事,“這里只是郊區,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嶺,得去了多偏的地方才能沒有……”他說到一半才注意到傅子琛表情不對,撥號的動作從剛才開始就沒停下來過,心下慢慢覺出些不妙,站直了遲疑道:“這里是欒家,應該不會出事吧。”
傅子琛沒回答,只是聽著耳邊這個每次都帶給他糟糕預感,也每次都應驗了的電子提示音,神色越發冰冷沉默,一邊不停撥著電話,一邊在人群里快速搜尋著。
當目光再一次落到被賓客圍著敬酒的蘇潛夫婦身上時,他不知為何停了幾秒。
沈深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眼底露出些了然輕蔑,壓低聲音道:“不用管,都是上趕著去嫁女兒的。”
傅子琛眉心一跳,“什么?”
“你不知道也正常。”
沈深低聲道:“聽說是前段時間,蘇家一直生病沒露過面的小兒子終于出院了,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急成這樣,照片都不給女方一張,全由他們單方面地去挑年齡合適的女孩,要給那病秧子找樁婚事。”
這事沈深也是剛剛才從那位陳小姐口中得知的,對于這個未曾見過面,但和他一樣沒法自己做主婚姻的蘇家小病秧子心情很復雜。
他本來是想當個八卦感慨幾句,不曾想傅子琛聽完后卻如同被人當頭棒喝,盯著親密靠在一起的蘇潛和欒景汀,心中感到荒唐的同時,也終于意識到那股令人煩悶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最初在調查“十七”這個人時,傅子琛的確是以“蘇源”這個名字作為切入點進行的。
A港確實有個名叫蘇源的警校大學生,畢業實習也確實被分到段天邊所在的警局里,所有可查的姓名、年齡、照片等身份信息全部都與后來出現在C市的“蘇源”相吻合,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跟著季建同一起前往清玉醫院調查后,傅子琛卻偶然發現一份來自蘇源本人的住院記錄——
住院時間是一年多以前,實習通知正好下來沒多久。
病歷材料上只用幾句文字,潦草記錄了傷患情況,那時的傅子琛一掃而過,也還記得上面寫著患者被送來時重度昏迷,全身多處骨折,頭面部多處外傷,術后仍需要長時間在院休養。
就這么一個躺在醫院病床上,眼睛都睜不開的蘇源,兩天后奇跡般地來到了C市報到。
當時傅子琛在確認兩人并非同一人后,調查的重心便迅速轉移到了十七身上,對另一個被冒名頂替掉的蘇源幾乎忽略,只當他是倒霉,完全沒想過這兩人之間還會有什么關系,甚至沒意識到蘇源那張看似信息清楚,卻依舊被人模糊了重點的資料上的蘇家,是哪個蘇家——直到方才。
難怪。
難怪二十多年沒有聯系,段天邊還會收到蘇家送過來的請柬。
蘇家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幌子。
真正千方百計想讓段天邊走進這場宴會的人,從來都姓欒。
他短短幾秒想通了一切,臉色卻是從未有過的難看,不再無休止地撥打不會有人接通的電話,抬眼就要去找先前刻意把自己支開的管家。
優雅的鋼琴聲卻仿佛算好了一般恰巧在此時停下,四周燈光忽然變得昏暗。
有人上臺禮貌地敲了敲手中的話筒,聲音并不刺耳,但足夠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傅子琛看不清臺下人的臉,只能聽見臺上的主持人用詼諧語氣說著帶動氣氛的開場白,聽到幾番捧場的掌聲過后,這場壽宴的主角——欒老爺子,終于拄著拐杖被人請了上來。
話筒恭敬地遞過去,欒言庭拍了拍身邊年輕人的胳膊,示意對方不用扶著,抬頭朝賓客們朗聲笑道:“感謝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來赴宴,這宅子十幾年來冷冷清清,很久都沒這么熱鬧過了……”
宴會廳太大,所有賓客都慢慢圍聚過來。
傅子琛攥著手機,思緒紛亂,余光卻瞥見人群外的幾個服務生手里端著什么東西,匆匆走上轉角的樓梯,最前面領頭的看不清模樣,只是穿著打扮都與那位管家極為相似。
傅子琛轉頭看了一會兒,神色不明,忽然抬腳朝那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沈深見他一聲不吭地往外走,生怕出事也顧不上看熱鬧,對搖頭表示沒見過“穿鴉青色長裙的年輕女士”的賓客道了聲謝,連忙跟了上去。
今天對欒言庭來說應當是個高興的日子。他雖已耄耋之年,面上卻沒有絲毫疲態,眉眼間還能依稀瞧出年輕時的硬朗。
但或許是人越老就越容易懷舊,欒言庭說到最后,客套的語氣難得帶出幾分感慨,竟忽然提起一件欒家的陳年舊事——
“……這些年來,老朽雖從不愿對外說起,但諸位應該或多或少都曾聽聞過,我欒家原本是有兩位小少爺的。”
已經走到樓梯口,正打算離開宴會廳的傅子琛聞言倏地停住,眼底帶著幾分戾氣,轉頭望向臺上。
沈深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主動掀開自家丑事,愣了兩秒,表情怪異地憋出一句:“草,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要說這事,大家的確是心知肚明。好好的沒了個小孩,欒家又閉口不言,那時外面的猜測簡直滿天飛,連沈深這一輩的都會當成故事講給段天邊聽,只是沒幾個人敢當著欒家人的面說罷了。
如今過去二十多年,天大的事也該淡了,欒言庭卻又在這種日子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提起。
這能是什么意思?
臺下賓客們的表情都各有變化,然而欒言庭仿佛沒察覺似的,悠悠地嘆了口氣,“當年因為傭人的疏忽,我那小孫子才四歲便走丟了,這一丟就是二十多年啊,怎么找都找不到……景行他去得早,整個宅子就剩我這個做爺爺的每天都在自責愧疚中度過,不知道那孩子長成了什么樣,過得好不好……”
主持人適時遞上一方手帕,欒言庭也不知是真是假地擦了擦眼淚,隨后看著賓客們露出一點欣慰的笑,“好在老天爺開眼可憐老朽,就在前段時間,我們欒家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孩子,終于被找回來了!”
他轉過頭,朝靠在陰影里不知道正在盯著臺下哪里陰鷙審視的欒凜,帶著笑道:“阿凜,過來讓諸位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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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