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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信十七來贖你?”
男人語氣懶洋洋的,一口煙噴到她臉上,“你還真不是他的情人???”
段天邊低頭吃了口面,沒像最開始那樣否認,含糊道:“男人哪里靠得住,萬一他摳門不肯給贖金,跟我說拜拜,我總得給自己留條后路吧?!?
“他們要的東西,你可給不了?!?
聞言,段天邊只是平靜地點點頭,把剩下的面湯全喝光了,咸得有點想吐,趕緊多灌自己幾口水。
見她連絲掙扎都沒有就放棄了,對方反倒來了興趣,伸手勾過她的下巴,打量了會兒,拇指忽然撥了撥她被辣紅的下唇,“不過我和他們不是一伙的,對那些東西沒興趣,也不怕他們,不如這樣?!?
他慢悠悠道:“你陪我睡幾次,我就偷偷把你放了。”
段天邊沉默了一會兒,“睡幾次?”
“怎么著也得三四五次吧?!?
段天邊抹了抹嘴慢慢坐起來,眼睛上因為還蒙著黑布,像個笨拙的瞎子對著他的左肩說話,好笑中又帶著點可憐,竟然問,“你說話算話嗎,如果反悔怎么辦?”
男人松開她下巴,拇指在她撕裂的衣領上揩了兩下,不以為意道:“我反悔你能怎么辦,就當你倒霉。我不喜歡強迫人,你自己選,要不要賭一把我的人品,賭贏了就不用擔驚受怕,馬上能回家?!?
段天邊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出神放空。
男人本以為她會答應,但臨到最后,她突然慌張地往后躲了下,拼命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
*
第一百零八章:破局(二更)
男人盯著她看了會兒,居然沒生氣,“怎么就算了,你是不信我人品,還是覺得自己倒霉,必輸無疑?”
段天邊想說這兩者并沒有任何區別,但她沒再說話了,只是重復搖頭。
對方見她這副樣子也興致缺缺,收回按在她后頸上的手,把煙頭滅了,用繩子重新把她綁好,然后拿著空了的泡面桶走了。
他隔很長很長的時間才來送一次飯,也或許是因為周圍太安靜,段天邊睜著眼睛又看不見,無事可做,昏昏沉沉,以至于時間格外漫長難熬。
段天邊會趁著吃飯時問他一些問題,男人偶爾回她兩句,但也不是每次都回答,不耐煩就警告她“再廢話別吃了”,段天邊便會安靜地垂下腦袋。
她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順從,沒有比她更配合的人質了。
中間那個泰國女人也回來過,給她錄了兩個視頻,段天邊很上道地想演出可憐的樣子,但她那副馬上就要死了的臉色根本用不著演。泰國女人無緣無故扇她巴掌時,段天邊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想用折辱她的方式威脅逼迫之后會看到錄像的十七。
在地上躺太久,她的感冒加重,發了低燒還有些咳嗽,胸口悶痛,反應也越發遲鈍。
第三次送飯的間隔時間好像比前一次短了點,沙啞男帶了條毯子和兩板退燒藥,扔到她身上,“真是欠你的?!?
大概看她實在燒得可憐,這回吃飯男人解開了她兩只手,讓她好歹能扶著泡面桶。
段天邊很想問這里除了泡面還有沒有別的食物,面包也行,實在沒有換個口味也可以,但她現在都不確定命能不能保住,更不敢要求食物。
她吃一口面要咳嗽七八下,嗓子很癢,胸口很疼,肺都快嘔出來了,最后只草草喝了兩口熱湯就沒再逼著自己強咽。
因為退燒藥要在飯后半小時吃,男人等她吃完沒急著走,坐在幾步之外點了根煙,好像在看什么泥石流的新聞視頻打發時間。
段天邊直起身靠到墻邊,一邊慢吞吞地摳藥板后面的錫紙,一邊問他,“大哥,我被關幾天了???”
“三天?!?
壓在黑布下的眼睛眨了眨,段天邊問,“會有人來贖我嗎。”
對方似乎在看她,難得猶豫了幾秒道:“怎么,覺得害怕?怕他們拿不到東西撕票?”
段天邊想了想,竟然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以前見過同事處理過有錢人家的小孩被綁架的案子,但我頭一次被綁架,不清楚具體流程。你們綁匪如果拿不到贖金會怎么對人質,先奸后殺,再奸再殺?”
男人嫌棄,“幾天沒洗澡自己心里沒點數嗎,真以為你天仙下凡啊?!?
“放心吧?!毙侣劦穆曇粲猪懫穑麘醒笱蟮亻_口,“不會讓你死的,他們還在跟你男人談條件,有你在可是能獅子大開口,滿意了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把你放出去了?!?
段天邊笑著點點頭,“好,那我就放心了?!?
男人淡淡“嗯”了聲。
過了會兒,段天邊忽然動了動道:“我想上個廁所?!?
“怎么這么多事?!?
他這么說了句,但依舊起身去解開拴在鐵管上的“狗鏈”,拽著鏈子帶她往廁所走。
之前男人帶她上過一次廁所,也是這樣拽著鏈子,虛掩著廁所門,站在外頭等她。
段天邊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盡管已經知道這段路上沒有任何阻礙物,但還是走得磕磕絆絆,脖子時不時被粗魯地往前扯一下。
男人站在半掩的門外等,手里還扯著鐵鏈,里面很快傳來沖水和洗手的聲音。
她又在咳嗽干嘔,極為痛苦的樣子,男人聽得有點煩躁,想著等會兒讓她趕緊把藥吃了,再帶點消炎藥過來。
段天邊在里頭待了會兒才出來,下半張臉濕淋淋的,唇色慘白干枯,有瞬間和那塊蒙著眼睛的黑布形成了極詭異的視覺反差,讓人心里咯噔一跳。
可能是發燒嚴重了,也可能是剛才咳得太猛太兇,段天邊異常虛弱地說了聲可以了,等男人拽她往前走。
他把段天邊帶了回去,重新鎖上鏈子,催促:“半個小時差不多了,把退燒藥吃了,我晚點給你帶幾顆消炎藥?!?
段天邊聞言突然笑了下,“我吃了啊?!?
他頓住,“你什么時候吃的?”
段天邊笑容驟然放大,“就剛剛啊?!?
男人覺得不對勁,掀開她的毯子去翻退燒藥,在看到兩個全被扣空,一粒不剩的藥板時臉色猛地變了變,回頭盯著段天邊,聲音發緊,“藥呢?拿出來。”
段天邊低著頭悶笑,在這種壓抑緊繃的氣氛下顯得越發怪異,“都說我吃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在你旁邊一顆一顆數著剝的,一共二十二顆,全吃了?!?
后頸被一把摁住,男人捏開她的嘴,手指粗暴地捅進她喉嚨里摳挖催吐,用力按壓她的胃部。段天邊嘔得極為狼狽,涕泗橫流,表情明明極為痛苦,卻像個神經病一樣邊咳邊笑,她根本沒吃多少東西,一天只有一頓泡面,剛才就喝了兩口湯,除了一點酸水,什么都吐不出來。
她弓著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喉間一股腥味,胃里劇烈絞痛,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打顫,突然一口血嘔了出來。
摁在她胃上的手僵了僵,段天邊被人猛地抱了起來。
混亂的腳步聲里,她清晰的感覺到身上溫度一點點抽離,但她始終睜著眼睛。
破舊卷簾門發出巨大的轟鳴,刺目的白光透過黑布照進來的剎那,無數紅紅綠綠的小塊在視線里漂浮,段天邊忍不住閉了閉眼,慢慢露出個如愿以償的笑。
出去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對不起……求求您……”
收到周蛤蟆死了的消息時,陳虎正坐在前往西南邊省的副駕駛上。
窗外陌生的高速風景飛速倒退,他眉頭緊皺,嘴里時不時應一聲,偶爾開口細問兩句具體情況。
距離段小姐被那些毒販控制已經過去了三天,他們和彌勒佛的談判也僵持了三天。
那泰國佬完全是只貪得無厭的野狗,總是在他們答應所有蠻不講理的要求后,又變本加厲提出新的條件,甚至越來越肆無忌憚,仿佛就認定他們會再一次妥協。
他叮囑幾句后掛了電話,扭頭望向坐在后排陰影里戴著耳機,始終垂眼盯著筆電屏幕里昏暗畫面的青年。
陳虎知道他在看什么。
潮濕污穢的地下室,蒙住眼睛被拽著頭發仰起臉的女人,高高腫起的巴掌印,拴在脖頸上的狗鏈,暴露在鏡頭下的身體。
第一次看到毒販發過來的施虐視頻時,陳虎以為十七會失控,可當陳虎的目光落到他臉上時,發現他的表情平靜得有些奇怪,像把暗礁藏在風平浪靜下的海面,從視頻開始到視頻結束,他沒說一句話,只直直地盯著屏幕上變幻的畫面,神經質地放任它一遍又一遍自動重復播放著。
當時陳虎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可又說不出是哪兒。
直到徐章將那幾個幫忙遮掩的內鬼揪出來,控制住他們連夜送去國外的父母妻兒,陳虎全程目睹十七用怎樣的手段,親手把這些早準備好去死的人一點點搞到發瘋,下跪磕頭涕泗橫流地求放過他們老婆孩子時,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出了一手冷汗。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再沒人比十七更會用這幾個字了。
陳虎也終于看清洶涌在那張平靜假面下,恨不能撕碎所有人的滔天恨意。
三天里他和徐章等人的睡眠時間不超過七小時,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凌晨他疲倦地路過別墅陽臺,才發覺那里坐著個三天都未合眼的人。
黑暗里,只有屏幕和青年的臉是亮的。
大概是累出錯覺,陳虎隱約有看見一閃而過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