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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章

餓暈翰林

季長歌對接下來要68做的事情，

十分慌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答應(yīng)下來秦大人68的請求到底是對是錯，但是事情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再想反悔也絕無可能。

再說了，

如何反悔？反悔什么？

即便秦大人68不讓他這樣做，這般下去，

他最68后的結(jié)果不也是如此嗎？如今只不過68是秦大人68要68將他推到幕前68，提前68將這個結(jié)果爆出來而已。

季長歌不住地給68自己做著心理建設(shè)。

他今年已經(jīng)三十而立了，

在翰林院蹉跎了六年，哪怕只要68交代他的事情他都是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地去做，從無半點(diǎn)68錯漏，

可是他本就出自寒門，妻子也是糟糠，并于任何后臺，

也不得上面看重。

一開始進(jìn)入官場的時候季長歌有68如此多的雄心壯志，

忠君愛國68、廉政愛民的想法時刻充斥在他的腦海與68心中，一刻都不敢忘記。

然而，六年歲月，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

重復(fù)地去做一些是個讀書人68都能做的活，

再多的熱情、再大的熱忱，

也漸漸熄滅了，他終于開始思考，只憑著一腔熱血，自己究竟能不能在官場上有68所68作68為？

當(dāng)秦之況找上他的時候，他的內(nèi)心不是不抗拒的，因?yàn)檫@違背了他一直以來內(nèi)心的堅持，可是秦之況只告訴他一句話：這是你在官場上最68后的一次機(jī)會了。

甚至是唯一的一次機(jī)會。

季長歌已然明白，

這世68上努力的人68有68許多，有68天份的人68也有68許多，可是機(jī)會卻是稍縱即逝的，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便會一直往下落。

季長歌這樣的人68，其實(shí)是個狠人68。

他能忍受極致的清貧，如此克己復(fù)禮，那么當(dāng)他下定了決心去做一件事的時候，誰都攔不住他。

他妻子眼68睜睜地看著他，三日來滴米未進(jìn)，只喝白水，不管她如何哀求，季長歌只是搖頭。

王安引著季長歌進(jìn)入“養(yǎng)心殿”的時候，心里還嘀咕：怎么今日秦大人68選了這人68來講學(xué)？

永嘉帝想做明君，但是哪怕是明君，在一些小事小節(jié)方面還是有68自己的偏好的，皇帝聽68日講，本身就是一種姿態(tài)，有68時候遇上口才不錯、妙語連珠的還愿意聽68一聽68，遇到一些照本宣科的，則是只顧自己翻看手頭的折子，并不理睬。

這季長歌只進(jìn)宮講過68兩三回，顯然不是受永嘉帝待見的，否則永嘉帝自己也會親自點(diǎn)68人68。

果然，等季長歌誠惶誠恐地進(jìn)了“養(yǎng)心殿”，永嘉帝的眉頭就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過68永嘉帝的氣量依舊是可以的，季長歌行過68禮之后，永嘉帝語氣平和地讓他起身。

季長歌起身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diǎn)68沒站起來，等站穩(wěn)后才請罪道：“陛下贖罪，下官久不面圣，實(shí)在是有68些過68分激動了，倒是讓下官差點(diǎn)68失儀。”

永嘉帝沒想到季長歌這次說話機(jī)敏了許多，也沒追究他的失儀，只讓他開始進(jìn)行日講。

每年二月到五月，八月至冬至，翰林官都會輪流進(jìn)宮給68皇帝和太子進(jìn)行日講，也便是春講和秋講，一般春講探討四書五經(jīng)中的微言大義，提醒上位者要68以德治國68；秋講則是以史為鑒，以古證今，從既往朝代中發(fā)生過68的一些歷史事件和人68物拿出來討論68，幫助上位者規(guī)避一些已經(jīng)發(fā)生過68的歷史錯誤，更有68經(jīng)驗(yàn)地治理國68家。

除了日講外，還會舉行經(jīng)筵，皇帝帶領(lǐng)核心文臣官員入“文化殿”進(jìn)行聽68講，一般由內(nèi)閣或是翰林院主持，屆時出席的人68就更多了，不過68這樣的經(jīng)筵一月只有68一次，像季長歌這樣的身份還不夠資格主持這般重要68的場合。

永嘉帝起身坐到了御案后面，季長歌站在日講桌前68，翻到今日要68講的是王莽當(dāng)政期間的這段歷史。

永嘉帝一開始并沒有68當(dāng)回事，這段歷史早就有68人68給68他講過68幾遍了，王莽這個人68物也是徹頭徹尾的負(fù)面人68物的形象，得不到后世68一點(diǎn)68好的評價。

否則白居易也不會寫下名句“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了。

王莽此人68做大司馬時，就誅殺異己，培植黨羽，為臣不忠，等到他終于篡權(quán)奪位，稱帝改號后，又出臺了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政策，導(dǎo)致名不聊生，處處生靈涂炭，最68后被68綠林軍所68殺，總共在位才十五年，他的朝代他的一切便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漢書》中評價王莽為“逆臣”是“巨奸”，因?yàn)樵诠糯娜?8心中，皇位的繼承是需要68得天而授的，是需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的，否則皇帝為何又叫“天子”？

就算是以成敗論68英雄，唐時李世68民可以發(fā)動“玄武門之變”，取兄代之，但是其后期施行仁政，大唐盛世68由此拉開序幕，也算是挽回了一些名譽(yù)上的損失，而王莽當(dāng)政期間，卻是暴力鎮(zhèn)壓各地起義民眾，最68終導(dǎo)致人68口銳減七成以上，這樣的君主絕對算的上是暴君了。

每次日講官講這段歷史的時候，便是提醒永嘉帝要在王莽身上吸取教訓(xùn)，一定要68做一個仁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萬不可丟失了民心、倒行逆施。

永嘉帝是一邊看著奏折一邊聽68的，聽68著聽68著，永嘉帝開始放下手中的朱筆，抬起頭看向了站在日講桌前68的季長歌，被68他新鮮的角度和想法吸引住了。

季長歌先是老生常談了一番王莽的生平，批判了王莽的狼子野心，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就說到了王莽新政中的可取之處，著重講了“王田制”。

土地制度是每一個封建王朝的核心，每每王朝創(chuàng)立之初，隨著舊式力的倒臺，新勢力的崛起，都會有68大片的土地被68新勢力不斷地兼并，可是等到了一個王朝的末期，土地不會再生產(chǎn)出來，大家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自然會激化矛盾，最68終就會演變成戰(zhàn)爭，通過68暴力手段將土地進(jìn)行再分配。

故而三國68開篇詞就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然而王莽新政中，他的土改政策是將土地全部國68有68化，私人68不再允許買賣，從根源上抑制土地兼并，這樣的想法是非常有68創(chuàng)意且深刻的，只是不符合當(dāng)時的國68情，反而最68終激起了民怨，義兵四起。

季長歌說到這里的時候，永嘉帝的雙眼68灼灼，已經(jīng)徹底丟開了折子，只專心于聽68季長歌所68講，他萬萬沒想到，季長歌想問題的角度如此深刻，且說的都是他隱藏在心中多年卻無法解決的問題。

大周建朝一百多年，許多階級開始固化，科舉取士原本為的就是打破這樣固化的階級，不讓世68家勛貴掌握所68有68的話語權(quán)，可是永嘉帝還是發(fā)現(xiàn)，慢慢地，寒門所68出的進(jìn)士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進(jìn)士依舊出自世68家和勛貴之族，這如何不讓他心中煩悶？

且這些家族手中的土地也變得越來越多，有68土地就有68民眾，有68一句話說的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照理這天下的土地都該是皇室的，可是真實(shí)的情況呢？皇家擁有68的土地有68多少？那些世68家加起來共有68的土地又有68多少？

雖然季長歌是在談古，可是永嘉帝從這段談古中很容易就聯(lián)想到了如今大周朝的局面。

季長歌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繼續(xù)道：“故而，王田制度是有68其優(yōu)越性的，只是……”

季長歌停頓了下來，永嘉帝有68些不滿地催促：“季愛卿，接著往下說啊。”

同時，永嘉帝也看到了季長歌額頭上不斷滾落下來的汗珠以及臉上有68些不正常的紅暈，這是怎么了？難道朕這個“養(yǎng)心殿”里的炭火太足了？把人68熱著了？

正想著要68不要68叫宮人68撤下一個炭盆時，“咚”地一聲，季長歌整個人68直挺挺地倒了下來，把永嘉帝嚇了一大跳！

王安同樣也是驚呼了一聲，外頭站崗的禁軍立即握住腰間佩刀在外頭高喝：“陛下可有68礙？”

王安連忙打發(fā)了小太監(jiān)和外頭人68說無事，然后邁著小碎步將季長歌的人68翻轉(zhuǎn)了過68來，驗(yàn)了驗(yàn)鼻息發(fā)現(xiàn)人68還有68氣，連忙道：“陛下勿驚，季翰林只是暈了過68去。”

永嘉帝放下了心，連忙讓人68傳太醫(yī)，又讓人68將季長歌抬到了隔間的腳踏上。

很快太醫(yī)就到了，畢竟是專職服務(wù)皇家的醫(yī)師，又是皇帝急招，來的還是太醫(yī)院的陳院正，陳院正蹲下身子給68季長歌把了脈，一把脈，陳院正甚至有68些不敢置信，又把了兩次，翻了翻季長歌的眼68皮看了舌苔，這才收回了手。

永嘉帝只以為是什么急癥，否則怎么好端端的人68就暈了過68去了呢？再看到醫(yī)術(shù)最68高明的陳院正把了三次脈，心里想當(dāng)然的以為這個病癥或許很棘手。

結(jié)果陳院正告訴他，無需開藥方，估計一會兒季翰林就能醒過68來，只是醒來后，務(wù)必給68他吃點(diǎn)68東西就好。

永嘉帝一開始還愣在了那里，整天日理萬機(jī)、和群臣勾心斗角的皇帝，腦子里裝八百件事，他都沒聽68懂陳院正這話是什么意思，看著陳院正彎下腰行禮請求告退，他擺了擺手，等到陳院正都走出門了，才反應(yīng)過68來——陳院正的意思是，季翰林是沒吃飽才暈倒的？

這是開了什么玩笑？堂堂朝廷命官，清貴六品翰林，當(dāng)年他欽點(diǎn)68的進(jìn)士，會吃不飽餓暈？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季長歌本就遭厭棄，或許永嘉帝還沒這么憤怒，可是剛剛季長歌講的極好，永嘉帝心中還想著以往竟是沒有68多聽68聽68季翰林日講，以前68蜻蜓點(diǎn)68水聽68了兩次后不召見他了，屬實(shí)是錯失了英才，不過68今日再發(fā)現(xiàn)了也不遲。

結(jié)果鬧了半天，季翰林還是餓著肚子給68自己講學(xué)的？

哪怕永嘉帝知道翰林的俸祿并不高，但是不至于就到餓暈吧？

瞬間，永嘉帝就開始陰謀論68了，上官欺壓、底層官吏被68盤剝，今日還是自己看到了，若是沒看到，豈不是這樣的一個人68才就要68被68磋磨死了？

永嘉帝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68，他命人68將季翰林給68抬回去，同時賜了十道好克化的御膳給68季長歌，好讓他一醒來就能有68東西吃，然后便讓人68急招秦之況入宮。

秦之況一聽68到永嘉帝有68招，而且被68叫過68去日講的季長歌被68抬著回來的，眾人68不明所68以，只覺得最68近翰林院中到處都是腥風(fēng)血雨、不太平。

秦之況雖然近日來連砍了下面人68許多補(bǔ)貼之物，但是他自己又是個以身作68則的人68，并沒有68出現(xiàn)底下人68受苦受難，自己卻是在享受的情況，故而哪怕下面人68再如何怨聲載道，覺得上官不作68為，也沒辦法真的面對面和秦之況叫板。

甚至有68些人68心底還是念舊情的，看到這種情況下秦大人68被68叫走，其實(shí)是有68些擔(dān)心的，畢竟秦之況這幾年在翰林院的作68為算是公允的，真的再換一個人68，還不一定能比秦之況要68好。

秦之況進(jìn)了“養(yǎng)心殿”，便看到永嘉帝肅著臉坐在上首，等到秦之況行完禮，也不廢話，直接就責(zé)問秦之況：“秦之況，你可你知道你的屬下季翰林，剛剛來給68朕做日講的時候，居然餓暈了過68去？難道翰林院的俸祿是不能讓他們吃飽飯的？你這個上官是怎么當(dāng)?shù)模俊?

秦之況聽68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驚訝”了一瞬，沉默了一會兒后，秦之況慢慢跪了下來，將頭上的雙翅烏紗帽摘了下來，放到了一邊，緩緩磕了一個頭道：“還請陛下恕卑職已無法勝任翰林院學(xué)士這個官職，摘了卑職的烏紗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