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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霖隱晦的看了王嬤嬤一眼,王嬤嬤咬咬牙,馬上堆出滿臉的笑:“春桃姑娘,我送送你。”
徐姨娘雖然有一處自己的小院子,但和主院那是萬萬不能比的,只是個一進小院子,徐姨娘身邊只有一個粗使婆子并一個小丫鬟伺候著,如今沈江霖來了,他的兩個丫鬟和乳母王嬤嬤也跟著過來了,再加上今日魏夫人和沈侯爺、大少爺賞了不少東西下來,更顯得小院子擠擠挨挨,插不下腳。
所以王嬤嬤送春桃到了屋舍后頭,見四下無人,才連忙笑著執起春桃的手,同時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春桃的手心里:“春桃姑娘,二少爺他這幾日總念叨著自己太沖動,做了錯事,讓夫人難做了,有些沒臉去見夫人,他想著還是得好好讀書,多明白點事理,以后科舉進學了才能好好孝敬夫人,所以才萌生了等好了就搬到僻靜小院去讀書的想法,還望春桃姑娘到時候給他說兩句好話才是。”
春桃細細聽著,心下倒是嘆了一回:二少爺經歷過這場災禍,倒是懂事不少,原來心里竟是這般想的。
若說其他為難事情,春桃并不肯收這荷包,但若是這事,她倒是有一二分的把握。
一來,雖說這次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但是為了這事,夫人遭了多少罪,還和侯爺都鬧得不開心了,夫人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的,如今賜下這些東西,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
這二來,二少爺到底不是親生的孩子,又是男子,原本夫人也只想著最多養到和大少爺一般大的時候,就讓他搬出去,前段時日已經在想著給他指哪處院子好了。現如今順水推舟,倒也不是不行。
畢竟養了這么多年,二少爺心里早就只有夫人一個母親了,就是不住在主院,又有何干系?
春桃覺著自己想通了各處關節,這才笑盈盈地收下荷包告辭離開了。
第8章
第
8
章
沈氏族學
沈江霖不想回主院住,完全是出于一種杜絕麻煩的考量。
不管是為了不因自己的性情大變而遭到其他人的懷疑也好,還是為了有一處自己的院子生活空間更大也罷,總之沈江霖不會再回到原來的住處去。
王嬤嬤有些心疼剛剛給出去的十兩銀子。
她家哥兒從七歲開始讀書起,一個月就三兩銀子月錢,雖說在主院住著,其他的一應起居坐臥都有魏氏安排好,但是除了這些必需品,在想要別的?那是一概沒有的。
好在每個月的月錢由王嬤嬤收著,偶爾霖哥兒嘴饞了或是想買什么時興的玩意,她托角門上的小廝出去買了,倒也能打發過去。
現在一氣掏出去十兩銀子,這兩年攢下來的錢,算是花了個精光。
更何況,這銀子花的還不值!
原本王嬤嬤是一心想回主院的,有主母教養著,底下丫鬟婆子誰敢放肆?況且魏氏雖說不能將二少爺當親兒子看,但是大面上是沒什么差錯的,也沒磋磨二少爺,只這樣,就很好了。
如今二少爺突然改變了心意,想自己一個人獨立院子出來住,雖然給了春桃銀子讓她美言幾句,但是到底夫人最后同意不同意,這話說了會不會對二少爺更不喜了,就是同意了,又會指哪處院子給二少爺住?
恐怕這些都做不得準,沒得讓人提心吊膽的。
“這孩子,倒是和我置上氣了!”魏氏一聽這話,心里就不大爽快,臉上也就帶出了一些。
春桃不惱,手腳嫻熟地給魏氏拆了頭上的發髻,又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讓魏氏的頭皮得到了一絲放松,剛剛的那點怒意轉瞬即逝,魏氏心里頭想想,其實搬出去是早晚的事情,云哥兒十二歲搬出去,霖哥兒最多也不過在住兩年罷了。
早兩年搬出去,倒不是不行,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難免讓人多心。
“夫人,其實叫我說啊,這事好事。”春桃一邊輕輕給魏夫人按摩太陽穴,一邊輕聲道。
魏氏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示意春桃繼續說下去。
“人都說三歲看老,二少爺在咱們院子里也住了七年,進學都三年了,奴婢說句斗膽的話,您覺得他是那塊讀書的料子么?”
房內只有另一個心腹丫鬟春雨在鋪床,其他丫鬟婆子都退到了外間,臥房內就剩下她們主仆三人,春桃便也沒有藏著掖著。
魏氏聽著眉心一動,霖哥兒七歲進族學,學了三年了,到現在才堪堪將三百千給背熟,哪里像云哥兒,早就開始學四書了。
好在霖哥兒不是個會惹事的,倒也不曾聽過先生說他在外頭胡鬧,魏氏平日里教導他,他也是聽的,只是到底不是那塊料子。
“二少爺上進不了,以后大了不還得指著大少爺過日子,就是心里現在有幾分怨氣又如何?這孩子打小沉悶,想來也不會到夫人面前分說,倒不如給他指一處不錯的院子,里里外外給他打理好,配齊四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四個粗使婆子用,外間再給他配齊兩個小廝,這般大臉賞賜下來,誰不說夫人您仁慈呢!”
春桃比著沈江云身邊人,給沈江霖減了一半人,饒是減了一半,那也是很多人這輩子都享不完的福氣了。
下人們也是有月例銀子的,大丫鬟一人每月一吊錢,小丫鬟五百文,粗使婆子六百文,外間出門小廝一吊錢,王嬤嬤依舊拿著一兩銀子的例,折算下來,光是沈江霖身邊人的月例銀子都要耗去近十兩多銀子。
只是這樣一來,不多花了兩年錢么?
如今沈江霖是在魏氏的主院住著,說是主院,其實沈江霖被安排在了距離正房有點距離的后罩房處,隔出來四間房,單獨圍了個逼仄的小院,給沈江霖主仆三人住下。
見魏氏閉著眼不搭腔,春桃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夫人,這樣一來,侯爺對您的那點指責可就沒有說法了。再說了,大少爺留到十二歲出去,那是您舍不得,外頭人家八歲就分出去院子單過的也有,二少爺這般脾性,萬一再有下次,也是嚇人呢,倒不如這次順了他的心,等過段時間他自己想明白了,也就轉圜過來了。”
聽到這里,魏氏自己也琢磨開了。
當年為什么非要抱養沈江霖在膝下,那是她就只有云哥兒一個兒子,哪怕心里再不喜沈江霖,她也要把他抱過來,養熟了。
若是養出個極有出息的庶子能幫著云哥兒,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沒出息,也得養著。
哪怕心里再不想往那方面去想,魏氏也知道,萬一有一天沈侯爺走了,自己云哥兒也不在了,那就只有靠著沈江霖來支撐門楣了。
沒有兒子,留一堆女眷在侯府?其他幾房的人恐怕頃刻間都能將她們拆吃入腹,骨頭渣都不剩!
這么多年,榮安侯府攏共就這兩個男孩立住了,沈江霖既然沒有出息,那就讓他好好活著吧。
現如今她和沈江霖雖然有了點隔閡,但是魏氏還是十分自信,這么多年養下來,沈江霖還是只認她一個的,況且遠香近臭,倒不如就像春桃說的,這次隨了他的心,給他劃一個不錯的院子,下人也給他配齊,等他看明白了嫡母對他的好處,想來過幾天他就能自己想通了。
再說了,如今云哥兒也十五了,眼瞅著就是要成人了,等到云哥兒開枝散葉了,那就更不用愁了,自己還是得把心思好好花在云哥兒身上,尤其是當年選了個碧月出來,就十分不妥當,這回自己定要擦亮眼睛,仔仔細細給云哥兒選個好的屋里人,當然,云哥兒的婚事也要這兩年的頭等大事,采買聘禮、修葺屋子,哪一件事不要費心思的?。
這么多大事等著自己,確實很沒必要還把霖哥兒放在眼皮子底下養,不過是耗費一點銀子,省的別人還以為自己這個嫡母不慈!
……..
魏夫人初十就選定了院子,院子在東北角,距離徐姨娘的小院比較近,讓徐姨娘開心的不得了。
那邊小院叫“清風苑”,是以前是初建府時,太老爺會客休息的小院子,所以自己帶著一扇角門出街方便來往,后來那邊荒廢了,角門也堵上了,不派人值夜了。
“清風苑”因為地方有點偏,加上荒廢了許多年,哪怕之前的基礎陳設不算差,到底也不算好,只是勝在清凈和地方大,里面又種著一從竹林,再加上中間庭院的天井中有一方水塘,到時候放養幾尾錦鯉,養上幾株碗蓮,倒也很有意趣。
沈江霖看過地方后很滿意,還特意去了主院畢恭畢敬謝了魏夫人一回,正好那時候沈侯爺也在,倒是讓魏夫人長了一回臉,心中暗想,這霖哥兒也不是事事遭人厭的。
分配下來的仆人大多是侯府里的家生子,攏共十來個人一起收拾,也足足花費了十天時間才將屋子整理出來了,這次魏氏大方,讓王嬤嬤缺了什么都只管問春桃要,春桃開了府里的庫房陪著王嬤嬤一塊去挑,同時搬進去那日,魏夫人和沈侯爺都還賞賜了一些日常得用的東西,倒是讓王嬤嬤也切實感受到,他們自己一個院子,關起門來過日子比在魏夫人眼皮子底下討生活要松快一點。
等沈江霖搬到“清風苑”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同時族學也開學了。
王嬤嬤將書袋給沈江霖整理好,剛背上身準備出門,就看到沈初夏帶著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了過來,然后將手中的布袋子遞給了沈江霖,沒好氣道:“喏,姨娘和二姐一大早給你做的,你帶去學堂餓了吃。”
沈江霖眼尖,看到沈初夏的衣袖上也沾了一點白色的粉末,想來這吃食不是就徐姨娘和大姐兩人做的。
沈江霖笑著接了:“謝謝三姐。”
沈初夏有些不自在,平日里沈初夏覺著沈江霖這個弟弟有點自視甚高,看不起她和大姐,對她們也不曾親近過,沈初夏可不像她大姐一般好性,經常譏諷沈江霖幾句,兩個人碰上了時常不歡而散。
這還是沈江霖頭一次這般和顏悅色地對自己說“謝謝”。
沈初夏有些狐疑地看了沈江霖一眼,感覺跳水之后自己這個弟弟就轉性許多,難道終于知事了?
不過眼看時間來不及了,沈初夏也不想深究,只是有點兇巴巴地囑咐道:“去了學堂好好讀書,別淘氣。”
沈江霖是成年人的氣量,根本不會將一個小姑娘故作厲害的裝牙舞爪放在心上,溫和笑了笑,點過頭就走了。
沈氏族學離榮安侯府不算遠,只在沈府隔一條街的地方設了一個兩進的宅院,在原身記憶里,負責教學的是一位秀才,因年紀大了又屢試不中,干脆就被沈家供奉起來,教授沈家孩童。
沈家從發跡那一代起,沈江霖的太爺爺就有六個兄弟,兄弟分出去后又開枝散葉,到了沈江霖這一輩,沈家沾親帶故的人口也要有幾百號人,這些人一部分散落在沈家祖籍廬州府,另外一部分人則是聚族而居,依靠榮安侯府這顆大樹,在京城安家落戶了起來。
為了照顧好沈氏族人,從中選拔出優秀子弟,這個族學從沈家入京沒多久就開始辦起來了,至今在內的適齡讀書子弟有五十八人,若有才學者,等中了秀才后還會著重培養。
選賢舉能的想法是好的,只是等沈江霖掀開毛氈簾子進屋的一瞬間,兜頭扔過來兩本書,差點就直接扔到沈江霖面門上了。
第9章
第
9
章
第一堂課
兩本《論語》擦著沈江霖的臉飛了出去,然而里面卻沒有人站出來打一聲招呼的,沈江霖走進一看,只覺得這哪里是學堂,比之菜市場都不如。
學堂里面沸反盈天,幾個半大小子追逐吵鬧,推推嚷嚷,還有稍微年長一點的,則是頭碰頭聚在一起,拿著一本畫冊子在津津有味地看著,甚至還有一個和沈江霖差不多大的孩子,直接跳到了書桌上,把書卷成一個圈握在手里,手舞足蹈地說著過年時候的見聞,底下還有兩孩子急著叫道:“然后呢,到底打沒打?”
里頭熱鬧的不成樣子,但就是沒有一個在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