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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擔憂道。
曹殊眸光一黯,他苦笑一聲,悄然握緊季蘊纖細的手。
“你怎么能……”曹承扶住曹殊,
他滿臉憤怒,眼神中閃著失望,想開口質問,
話到了嘴角卻噎住,
“長川,你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還輪不到你這個廢物來教訓我!”曹望眉眼一片冰冷,他眼底滿是厭惡,扯起嘴角道,“曹青川,倘若不是你威脅不到我,
否則我也不會對你好,從小到大,
你闖了多少禍,你究竟想過沒有?”
曹承登時一僵,他神色怔怔地看著曹望譏諷的面容,目光有些呆滯。
“你每回闖禍,都是我在幫你擦屁股,父親道我身為兄長無法以身作則,一并罰我,我早就受夠了!”曹望神情陰郁,他宣泄著積壓多年的不滿,冷笑道。
曹承面露茫然,他嘴唇翕動,身子輕微顫抖著。
他沒想到原來曹望是這樣想的,曹望是家中長子,向來是兄弟間的表率,無論曹承從前闖了多嚴重的禍,曹望都能沉靜穩重地替他解決,可現下曹望卻說早就受夠了。
思及此處,他才發覺自己從未替曹望考慮過,而是一直心安理得認為曹望會遮擋風雨,把曹望的好當做是理所應當。
其實,曹望不是無所不能,他也會累,他在長兄這個光環的籠罩下,早就疲憊不堪了。
曹殊眼眸氤氳著淡淡的霧氣,他目光掃向曹望,倏然覺得曹望好陌生,好似今日才真正了解他一樣。
昏暗的燭光微晃,照在眾人嚴峻的臉上,牢獄內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獄卒行色匆匆走到魯國公主的面前,他小心翼翼道:“公主,外頭來了人,他自稱是曹家人。”
“讓他進來?!濒攪饔行┮馔猓沉艘谎鄄苁猓愿赖馈?
不出片刻,曹桓跟在獄卒的身后,他疾步走了進來,率先掀袍向魯國公主行禮,神態恭謹道:“草民拜見公主。”
魯國公主抿唇不言,她神情冷淡,素手略微抬起。
“謝公主。”曹桓站起身來,語氣恭敬道。
曹殊神情苦澀,他向曹桓作揖,低聲喚道:“叔父,實在抱歉,今日打攪到您了。”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不出面是不行了。”曹桓瞥了曹殊一眼,他神情沉重地拍了拍曹殊的肩膀,嘆道。
曹桓安撫曹殊和曹承片刻,隨即緩緩地穿過人群,走到曹望的面前。
他滿臉痛心,嘆道:“長川,方才過來時我已經知道了,當初的確是家主對不住你,事已至此,你別再鬧了,曹家現下已經禁不起折騰了?!?
“叔父……”曹望一怔,他未料到曹桓今日竟會過來,情緒逐漸平靜了下來。
“長川,回頭罷?!辈芑该媛恫蝗蹋瑒竦?。
“回頭?”曹望回過神,他淌下淚來,指尖狠狠地掐進掌心,澀聲道,“叔父,已經來不及了,當初藥斑布之案是我一手策劃的,是我害死了祖父和父親,我不會回頭了?!?
“孩子,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么時候?”曹桓搖了搖頭,沉聲道,“當年藥斑布有異,你難道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您什么意思?”曹望抬頭,神色恍惚道。
“你當真以為家主沒發覺是你做的嗎?”曹桓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家主早就知曉是你,他卻隱瞞不說,你說這是為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都震驚不已,他們實在沒想到曹松一早知曉是曹望故意設計陷害曹家,可他卻將此事瞞得一絲不漏。
曹殊猛地抬頭看向曹桓,他的面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潸然淚下。
原來父親一直知曉,怪不得他臨終前只說重振曹家,從未說過要查明真兇,其實他早就料到藥斑布之案與曹望有關。
曹望臉色發白,他下意識地后退幾步,喃喃道:“父親早就知曉是我調換了藥斑布,為什么……”
他不相信。
他從不后悔陷害曹家,既然他當不成家主,就不惜毀掉曹家的基業。
曹家落魄后,曹松一病不起,一直是曹殊在身邊照料,他和曹承搬去別的地方。
午夜夢回時,他想起曹松纏綿病榻的模樣,心中卻沒有任何快感。
如今曹桓當著眾人的面說,曹松早就知曉他是藥斑布之案的兇手,這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么!”曹望雙眼通紅,質問道。
“此事家主并非一早得知,而是事后查出來的,那時曹家大廈將傾,他只告訴我一人,連溪川和青川都不曉得,孩子,你是他的兒子,你做出此等事來,他怎能不替你保全顏面?”曹桓悲痛,語重心長道,“這些年來你怨恨他,都不怎么去見他,連一聲父親都不喊,只喊家主,你說,他焉能不痛心?”
曹望神思恍惚,他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他不明白,不明白曹松要替他瞞著,幼時,曹松對他極為嚴格,時常告誡自己身為曹家長子,當為曹家子弟的表率,一言一行都不能有錯漏。
曹殊從廬山回來后,曹松儼然是慈父之態,曹望當時以為曹殊在外多年,又是幼子,理當偏疼一些,而他是家中長子,日后是要承擔曹家的家業,曹松對自己是嚴厲一些也無可厚非。
然而最終曹松卻宣布曹殊為繼承人,這叫他如何能忍受?
曹望思緒紛亂,他搖了搖頭,怔怔地站在原地。
“長川,回頭是岸啊。”曹桓瞧著他困惑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勸道。
良久,曹望抬頭,他目光緩緩地掃過曹桓悲痛的神情,接著看向不遠處的曹殊和曹承二人,苦笑道:“不,來不及了……”
他驟然沖上前去,伸手奪過衙役手中的刀,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長川,你要做甚?”曹殊一驚,忙道。
“不要……”曹承屏住呼吸,搖頭道。
衙役們手握刀柄,他們面容嚴肅,紛紛小心謹慎地圍著曹望。
曹殊心中一慌,他慢慢地走上前來,試圖勸解曹望放下刀。
“不準過來!”曹望拿起刀對準曹殊,他眼神帶著幾分哀怨,出聲呵道。
“長川,你先冷靜下來?!辈苁庵缓猛O聛恚录づ芡?,不敢再上前,開口勸道。
曹望滿面淚痕,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刀,將鋒利的刀刃對準自己的脖頸,萬念俱灰地笑道:“是我欠曹家的,以命抵命,今日還給你們……”
言罷,他雙手用力一橫,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不要!”曹承瞪大雙眼,大聲道。
季蘊唬了一跳,她嚇得捂住嘴,頗為驚恐地看著曹望用刀劃破自己的脖頸。
魯國公主目光微動,她立時站起身來,吩咐獄卒去尋郎中。
牢獄內眾人目瞪口呆,瞬間陷入混亂之中。
曹望扯起嘴角,他手中頓時一松,沾著鮮血的刀掉落在地,整個人倒了下去。
他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痛意,鮮血從脖子中不斷地涌了出來。
在一片混亂中,曹殊驚恐失色地撲了過去,他抱起曹望的身子,手指顫抖著撕破衣袍上的布料,按住脖頸上的傷口。
“長川,你怎么這么糊涂。”他淚流滿面,哽咽道。
曹承驚駭地沖了過來,他趴在地面上,淚水如潮水般涌了出來。
曹望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雙目怔怔的,忽然瞧見過世多年的母親,她面容上帶著柔光,他已經記不起她的模樣,最后出現了曹松和曹老太爺,他們二人溫和地注視著自己。
母親,父親,祖父,我來找你們了。
你們千萬不要怪我……
“他們去找郎中了,兄長你撐住……”曹殊衣袍上沾上鮮紅的血,他按住曹望的傷口,泣不成聲道。
曹望氣息奄奄,他眼眸艱難地掃向曹殊,張口欲言,卻還未說出那句話,就慢慢咽氣了。
曹承抬起手,在曹望的鼻前探了探,發覺沒有氣息了,頓時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