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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襲素袍,
淡定從容地跪在階前,身姿挺拔,宛如修竹。
他掀起眼簾,語氣淡淡道:“公主,草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若知州大人沒有做過這些事,
草民實在沒有必要在此狀告他了。”
陳密致怒目圓睜,冷哼一聲。
魯國公主常年處于高位,
她的一言一行都透著皇家的威嚴,只是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階下的陳密致,好像是在瞧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
她冷聲道:“陳密致,你有何話要說嗎?”
“微臣有冤。”陳密致猛地抬頭,急忙喊冤,“不瞞公主,微臣自升任知州,為治理崇州各州縣,凡事無不勤謹,而曹溪川因其父罷官,一直對微臣抱有敵意,此人居心叵測,定是故意要陷害微臣啊。”
魯國公主不言,她面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一雙鳳目打量著曹殊和陳密致二人,渾身散發著一股威嚴敢,令人心生怯意。
陳密致瞧魯國公主沉默,他佯裝鎮定,轉頭怒視著曹殊,率先發難道:“曹溪川,本官身為崇州知州,你如今不過是一介布衣,先前在藥斑布比試中贏得魁首,此次進京面圣對崇州的聲譽至關重要,本官好端端的為何要刺殺你?你說這話豈不可笑?”
衙役們面面相覷,他們覺得陳密致所言頗有道理,一時不知該信誰了。
何毓皺眉,她暗道這陳密致的確狡猾,若不是他們此次手握證據而來,要他露出狐貍尾巴也實屬艱難。
她目光落在曹殊身上,忖度著他該如何應對。
曹殊面色平靜,他緩緩抬眸,隨即目光掃向陳密致,眼神中帶著探究之意。
“這就得問您了,知州大人。”他淡然一笑道,“您都已經是知州了,曹家對您來說,沒有任何威脅了,您又何苦來呢?”
“本官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陳密致眸光閃了閃,他神色如常,咬牙道。
“既然知州大人聽不懂,那草民只能講得更詳細些。”曹殊漆黑的眼眸盯著陳密致,他輕聲道,“當初家父為知州,您為通判,曹陳兩家交好,可直到三年前,您和家父發生了爭執,為此不惜陷害曹家,暗中在上貢的藥斑布之中做手腳,曹家因此分崩離析,您也如愿坐上知州之位。”
“一派胡言!”陳密致臉色沉了下來,呵斥道。
曹殊鎮定自若,他扯起嘴角,出言諷刺:“這些年來,您在崇州呼風喚雨,還有什么不滿足的?此次草民進京,您派來一大波刺客過來要殺草民,當真是費盡心機。”
陳密致大驚,他慌亂地看向魯國公主,辯解道,“公主,您萬萬不能聽信此人的瞎話,微臣無緣無故為何要刺殺他?他此番是故意往陳家潑臟水,混淆視聽,當初曹松罷官,是因藥斑布有異,微臣就算他發生了爭執,也無法把手伸進曹家啊。”
“你承認你與前任知州發生了爭執?”何毓敏銳地捕捉到陳密致的漏洞,她顰眉道。
陳密致一怔,他張口欲言,當著魯國公主的面,只好點了點頭。
“所以你對他恨之入骨,想盡一切辦法陷害曹家,對嗎?”何毓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密致,含笑道。
“沒有,微臣沒有,請公主明察。”陳密致心中一慌,他對著魯國公主磕了一個頭。
曹殊知曉陳密致方才自亂陣腳,他微微側目,溫聲道:“公主,草民今日狀告知州大人,并非是信口雌黃,是因在進京的途中,草民活捉了一部分的刺客,抵京之后交由開封府審查,且已悉數認罪,招認是崇州知州,陳密致大人花費重金,命他們在汴水流域刺殺草民。”
言罷,他修長的手抬起,將刺客簽字畫押的訟狀書舉過頭頂。
何毓邁下臺階,她從曹殊的手中接過后,便將其遞給魯國公主。
陳密致臉色一變,他略微遲疑地直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看向魯國公主手中的訟狀書。
他逐漸反應過來,暗道此次曹殊定是有備而來,要將自己置于死地。
不行!
他絕對不能讓曹殊得逞!
魯國公主目光掃過訟狀書,她斜睨著陳密致,冷聲道:“陳大人,你還有何話要說?”
堂下的衙役們震驚不已,如今證據擺在眼前,他們不得不相信,陳密致當真派刺客暗殺曹殊。
“這……”陳密致垂頭,他面露難色,目光四處游離著。
“為何還不回話?”魯國公主抬眸,目光冷厲。
陳密致握緊雙手,他腦中一片空白,咬牙道:“公主明察,微臣實在冤枉,微臣不知曉曹溪川打何處找來的一幫人,非要認定是微臣派來的,說不定這一切都是他故意為之啊。”
“草民為何要找一群刺客來刺殺自己?知州大人此言實屬荒誕。”曹殊蹙眉,嗤笑一聲,“這些江湖刺客亡命天涯,所圖不過是錢財而已,草民一介布衣,又何來的錢雇一群刺客,難道只是為了陷害知州大人您?豈不是得不償失?”
陳密致臉色鐵青,他恨恨地瞪了曹殊一眼,隨即看向魯國公主,忙道:“公主,這紙訟狀書定是假的!是曹溪川他,他為了陷害微臣,設計偽造的!”
“荒謬!”魯國公主沉下臉,她猛地拍了一下公案,頓時發出巨大的聲響,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怒意,令人不寒而栗。
陳密致唬了一跳,他膽戰心驚地跪伏在階前,渾身冒出了一層冷汗。
“訟狀書上印有開封府的官印,難道還能有假的不成?陳密致,你好大的膽子!”魯國公主眉頭緊鎖,她面色冷峻,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冷聲道,“不僅私下妄議立儲之事,還膽敢藐視開封府尹?本公主是看你這個腦袋不想要了。”
天下誰人不知開封府尹是東宮儲君柴德稷,他身份貴重,怕是也沒人敢偽造開封府的官印。
即便魯國公主與太子針鋒相對,也絕不允許旁人來侮辱他。
陳密致臉色一白,他神色惶惶,說不出話來。
“公主息怒。”堂下眾人見魯國公主動怒,頗為惶恐地跪了下來。
“臨臻,拿過去給他好好瞧瞧。”魯國公主強忍怒意,她坐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睨著陳密致,冷聲道。
“是。”何毓頷首,她拿起公案上的訟狀書,不緊不慢地走至陳密致的面前。
陳密致定睛一瞧,映入眼簾的是訟狀書上羅列的罪名,左下角則是一排手印以及赫然醒目的開封府官印。
看來訟狀書是真的,官印是無法作假的。
陳密致想到方才自己說的話,他呼吸陡然一窒,神色倉皇地跌坐在地面上。
曹殊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他斂眸,濃密的鴉睫垂下來,遮掩住眼底的情緒。
陳密致私下結交朝臣,妄議立儲之事,且身為朝廷命官,卻行草菅人命之事,這兩條罪名板上釘釘,他已經無從抵賴。
“公主,草民有話要說。”曹殊抬眸,輕聲道。
“你說,”魯國公主頷首。
“三年前藥斑布之案,曹家是冤枉的。”曹殊忽然想起離世的曹松以及曹家先人,他神色悲戚,低聲道。
此言瞬間在公堂引起軒然大波,衙役們交頭接耳,為此議論紛紛。
“你繼續說。”魯國公主神情嚴肅道。
“家父對官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又為何會在上貢的藥斑布繪上不敬的紋樣?”曹殊雙眼微紅,嗓音沙啞道,“故草民懷疑這個案子與知州大人脫不了干系,還請公主替草民做主,還曹家清白!”
說罷,他俯下身,在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以示尊敬。
魯國公主點頭,安撫道:“本公主明白,此次親赴崇州,就是為了查清此案,你放心。”
“多謝公主,草民感激不盡。”曹殊抬頭,他作揖道。
魯國公主目光犀利地看向陳密致,冷聲道,“陳密致,本公主問你,當年是否陷害曹家,你要如實回答。”
“回公主的話,微臣沒有。”陳密致臉色灰白,他老淚縱橫,狡辯道。
前兩條罪名連累不到陳家,可倘若他承認藥斑布之案與他有關的話,那情況就變得嚴重起來了,陳家就有可能像曹家三年前那般,罷官抄家,所以他只能咬死不承認。
“有與沒有,一查便知。”魯國公主瞧著他狡辯的模樣,她的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曹殊,你來說。”
第136章
瑞鶴仙(六)
曹殊掀起眼簾,
他面色平靜,溫聲道:“回公主的話,草民這里有一位人證。”
言罷,
堂下的一片嘩然,衙役們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沒想到三年前曹家衰落竟與陳密致有關,
紛紛屏住呼吸,
等候曹殊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