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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廳的眾人原本其樂融融,卻再聽聞季蘊被季惟喊去之后,吐血昏倒了,一時嘩然不已,神色震驚地趕至漪瀾院的書房。
張氏心急如焚,她推開人群,一眼便就瞧見季蘊面色發白,臉上、衣襟上都是血跡。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了過去,放聲哭道:“我的女兒,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母親啊……”
季懷也趕了過來,他瞧著季蘊昏迷不醒的模樣,自然是不敢置信。
他今日晨間還見了她,當時她人分明好好的,怎地來了漪瀾院一趟,就吐血昏倒了?
張氏抱著季蘊一個勁兒哭,她哭得頗為狼狽,雙眼通紅。
眾親眷們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們神情迷茫地站著,猶如云里霧里一般。
于氏察覺他們神情各異,她走到季惟的身旁,心知季蘊昏倒與季惟有關,低聲道:“官人,發生了什么事,蘊娘好端端的,怎么就昏倒了呢?”
“我……”季惟理虧,他滿臉羞愧,抬起頭想說,卻說不出話來。
“長兄,蘊娘她怎么了,你對她做了什么?”季懷面帶怒容,質問道。
季惟面對季懷的質疑,他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的冷汗,卻遲遲回答不出來。
的確是他叫季蘊過來的,可如今人在他這里出了事,他有口難言,原本不過是同季蘊說曹殊遇難的實情,哪里能想到她竟會氣得吐血,著實是把他嚇了一跳。
張氏聞言停止哭泣,她雙目恨恨地看向季惟,冷聲道:“家主,你到底對蘊娘說了什么?好好的人怎么就吐了血了,你也明知她身子剛剛痊愈,卻為何還要叫她過來,做人伯父的,你的心怎么能這么狠毒啊。”
此言一出,在場的親眷們目瞪口呆。
“弟妹,現在不是指責人的時候,最要緊的是趕緊叫郎中過來啊。”于氏顧不得眾人的目光,她心下著急,訕訕道。
“已經著人去叫了,嬸母您千萬別著急。”季梧知道張氏心急如火,她寬慰道。
季惟躲在于氏和季梧的身后,他臉色難看地聽著張氏難聽的責罵,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著。
“要是蘊娘真的有事,你這老狗也脫不了干系!”張氏平復情緒,她眼神帶著恨意,冷笑道。
季惟臉色一白,默不作聲。
第121章
御街行(一)
張氏此話實在是難聽,
眾親眷們的目光瞬間就聚集在季惟的身上,不由得暗自揣測起來。
季惟臉色愈發陰沉,他卻不能出言反駁,
心里憋著一股氣。
于氏瞧著張氏越說越不得體,她生怕再說出什么話來,
也顧不得他人的目光,
連忙出言相勸。
她陪笑道:“弟妹消消氣,
今日這么多人在呢,
你這樣豈不是叫人看笑話?我立即著人來,將蘊娘抬回去醫治。”
張氏氣得胸口起伏著,
她雙眼哭得通紅,目光凌厲地睨著于氏。
于氏被她這么直勾勾盯著,
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說什么。
整個季宅陷入了一片混亂中,眾親眷們頓感窘迫,
他們今日不過是來赴宴,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如今他們站在此處,
實在是尷尬不已,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下人們匆匆趕來,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的季蘊挪回清暉院。
季惟眼瞅著二房的人走了,他松了一口氣,不想轉過頭后,卻瞧見于氏正瞪著自己,
又頓時心虛起來。
于氏收回視線,她滿臉倦意,
強撐著主持大局,出言招呼著在場的親眷們回膳廳。
雖說是出了意外,但中秋家宴總歸是要進行下去。
眾人心思各異地回到膳廳,他們不復方才的其樂融融,難免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季惟是沒有臉來,于氏只能強顏歡笑地坐著,她忍不住暗自責怪他,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他倒是甩甩衣袖,干脆利落地躲起來了,留她一人面對眾人,賠著笑臉。
季梧心緒不寧,她牽掛著季蘊的安危,覺著餐桌上的膳食索然無味,便起身走至于氏的身邊,壓低嗓音道:“母親,我去清暉院,瞧瞧三妹妹如何了。”
“你去罷。”于氏面色憔悴,她沒有異議,泄氣道,“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去了也好,這都什么事啊。”
季梧寬慰于氏幾句,瞧著她疲憊的模樣,柔聲道:“母親別擔心,棉娘還在呢。”
于氏擠出一絲笑來,點了點頭。
在眾人的目光下,季梧面帶歉意地提前離席,她走出膳廳后,疾步朝著清暉院走去。
待宴席散后,就有幾位親眷百般不自在,他們口稱家中有事,起身告辭了,于氏自然是沒心情應付,也就沒攔著,吩咐小廝好生送出去了。
此時,清暉院的氣氛頗為壓抑,下人們膽戰心驚,皆是緘默不語。
季蘊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她臉色慘白,唇上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留下一道淡淡的陰影,瞧著凄涼脆弱。
云兒得知季蘊昏倒一事,她不顧女使的阻攔,說什么都要起身,便拖著尚未痊愈的身子,匆匆走至臥房來。
“二大娘子,娘子怎地了?”云兒走過來,她瞧見季蘊雙目緊閉,一頭烏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立即就紅了雙眼,哽咽道,“怎么就昏倒了呢?”
張氏坐在床沿上,她聞言瞥了云兒一眼,冷笑道:“還不是拜他們大房所賜。”
云兒很快就明白張氏所言的意思,她趴在床前,打量著季蘊憔悴的模樣,不禁眼眶微濕。
張氏轉回頭,她目光掃向季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忍不住啜泣起來。
她現下無比后悔,暗道當時季蘊命女使傳話來,她為何沒有放在心上,不想一念之差就害得季蘊吐血昏迷。
季懷站在外間,他神色焦急地等著郎中過來,卻遲遲不見人來,急得不停地來回走動。
不出片刻,郎中被小廝請了過來,他從季懷口中得知季蘊的癥狀,神色一凜,待匆匆進了臥房后,急忙先替她把脈,隨即掀開她的眼皮瞧了瞧。
“郎中,蘊娘如何?”張氏難掩焦急之色,她心中擔憂,實在是坐不住。
郎中思忖片刻,他神色嚴肅,解釋道:“三娘子暫無大礙,只是先前受了重傷,身子孱弱,今日又急火攻心,才會吐血昏迷的。”
“這如何是好?”張氏大驚,急切道。
“您別急,老夫現下就開一副藥方,即刻命人煎了來,喂下去就沒事了。”郎中回頭,摸了摸胡須。
張氏直點頭,她不禁淌下淚來,連忙命仆婦拿著藥方去剪藥了。
廊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見季梧神色慌忙地走了進來,關切道:“嬸母,三妹妹怎么樣了?”
張氏并沒有因為季惟而遷怒季梧,她眼中含著淚意,輕聲道:“暫無大礙。”
季梧點頭,她原本提起的心,慢慢地放了下來。
藥很快就煎好了,孫老媼端著藥碗走進臥房,云兒伸手接過,她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地喂季蘊喝下。
張氏瞧見著藥碗見底,卻依舊是沒有起色,頗為著急地問道:“郎中,蘊娘什么時候能醒過來啊?”
“現下藥效還未起,三娘子最遲兩個時辰就能醒來了。”郎中收拾藥箱子,正色道,“對了,三娘子咳血對身體有損,老夫在藥方中加了幾味補血的藥材,切記往后可得平復心緒,不可大喜大悲啊。”
“我記住了,多謝郎中。”張氏紅著眼,感激涕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