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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故意放慢腳步,將竹筒伸到人面前,勾得這些人眼睛都直了,視線跟著竹筒移動,樣子很是滑稽。
她哼笑一聲,道:“你們既到了我手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我可不管你們之前在衛所營是什么樣,有本事沒本事都要我一一驗過才知道。我的規矩也簡單,只要你們做到令則行,禁則止,換句話說就是服從命令聽指揮。不服氣或存心抬杠,你們且試試。從今日起,誰再在訓練期間或上峰交代任務時交頭接耳,嘰嘰喳喳,不聽號令,就都要罰,聽明白沒有!”
眾人再不敢造次,皆大聲答應:“明白!”
“很好。”
這回她滿意了,讓廖姑拿來花名冊開始點人,將表現好的挨個圈出來,待月末考核后分出上中下三個等,再重新調整人員編制。
原來在衛所營就有頭銜的也全部作廢,一切從零開始。
一通折騰下來累得人仰馬翻,以為能坐下歇著了,哪知又敲鑼讓他們跑圈,直累得口吐白沫再無心力想大姑娘小媳婦。
眼下就是皇帝來了他們也沒力氣磕頭,只想趕緊填飽肚子然后洗個涼水澡再躺下美美睡一覺。
因為沒來得及修建屋子供這兩千士兵住,所以他們還是在土樓旁邊搭臨時的毛氈帳篷。
大熱的天,人睡在里面也遭罪。
虞歸晚在這方面沒有克扣虐待他們,讓人送了許多冰塊放在帳篷里,且在他們原有的伙食上自掏腰包添了些羊肉豬肉。
依照其他人的意思,倒不必讓這些軍漢吃這么好,以往災年時村民連草根都挖不著,這些個當兵的倒吃香喝辣,算怎么回事。
今日參與裝沙土袋的村民蹲在村口的臺階上嘀咕:“白養這些人做什么,他們的伙食和餉銀自有朝廷給,憑什么讓咱們里正掏錢,沒這個道理,早知是這樣,還不如不當這個狗屁統領。”
旁邊有人勸道:“哎喲,我的好嫂子,你少說兩句吧。這事也有好處不是?有了這些兵,以后誰還敢來咱們村鬧事,就是那些個土匪山賊也不敢再打咱們的主意。”
村民羨慕那些軍漢不花錢就有肉吃,哪里知道只有今天表現好的才能吃到肉,其他人依舊是捧著碗沒滋沒味的菜湯就雜糧饅頭,聞著肉香卻吃不到嘴,煎熬啊!
不過他們也算好的了,那幾個調戲了小媳婦的連饅頭都沒有,只能喝菜湯。
到了晚間睡覺也是折磨人,毛氈帳篷是他們搭的,這也沒什么,在衛所營時也要干這樣的活,搭帳篷是每個士兵必備的技能。
可整理內務又是個什么?以往他們都是將臟衣服隨便一扔就完事,自有內務官從外頭雇能漿洗的婦人幫他們洗,如今卻要他們自己洗?
頭天就這樣,明天還不知還有什么等著他們,躺下時眾人都凄凄慘慘的想,肯定是沒好事的。
分派好各人明天的任務,虞歸晚才騎馬回家。
在外一整天,她也滿身汗,到家就先洗澡換了衣裳才出來吃飯。
天熱,余姐也沒有多做油膩膩的炒菜,全以蒸菜和涼拌為主,主菜則是一整只用荷葉包裹蒸的雞,皮黃肉嫩汁水多,雞肚子里塞了紅棗和蓮子,雞肉吃起來就有股清甜之味。
虞歸晚愛吃肉,光有蒸雞是不夠的,另添了羊肉沙蔥餡兒的燒麥和鹵牛肉。
她在南柏舍有自己的養殖場,占地面積很大,雇村民替她養殖牲畜,其中牛羊最多,其次是馬匹,都是閻羅娘的商隊從關外販回來的草原馬,喂好了都是膘肥體壯的,比庶州本地的馬要高大,也更有野性,極難馴服。
燒麥蘸著辣椒油和香醋吃特別好,她自己就能吃光三屜,一般人都沒她這樣的飯量,家里這些人也都習慣了,哪天她要是少吃了才要覺得奇怪呢。
飯后她也沒別的事,進書房翻出之前還沒有完善的輿圖,還多虧了閻羅娘的商隊,她才能了解到東遼的部分國土,別的倒也罷,同大雍接壤的這部分可是至關重要。
紙上談兵終覺淺,練兵也一樣,總要放出去真刀真槍打了才知道行不行,雖說衛所營的大部分士兵都上過戰場,但跟她要求的還差著遠,再說東遼派人從后山繞進來這筆賬她還沒算,若是就這樣放過,她就不姓虞。
她將桌上的燈燭移近了些,才瞧見幼兒常看的那本詩集下壓著一張字條,看字跡像是麒麟城那邊傳回來的。
她拿起來看,視線落在最后那行字上,眉頭不由得皺起。
這時恰巧幼兒進來尋她,“你要畫輿圖么?書房的燈燭不夠亮堂,也不知道叫個人移兩盞燈來。”
“你還有個姐姐?怎么從來沒聽你提過。”她捏著字條問。
幼兒讓金方從外面移了兩盞燈進來,屋子一下子就亮了不少,她從虞歸晚手中拿回字條,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才輕咬下唇道出這樁陳年往事。
“她比我大十歲,親娘是我們在江南老家時的一個粗使丫頭,使了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才跟我父親有了她,那時我祖母還在世,容不得這樣的人,所以在生下她之后,那丫頭就被送去了田莊,之后沒多久就病死了。因這事關乎我父親,祖母便不許往外傳,連我母親也是嫁進來好些年之后才從家中的老仆嘴中得知。那丫頭究竟是病死還是被我祖母處死的,也不好說,她后來也知道了這事,就記恨上了,嫁人之后更是與我們家斷絕關系,不再往來。”
字條上將隨南雁在隨家謀逆案中扮演的角色說得清楚,且她如今在麒麟城風光無限,頂著誥命夫人的頭銜四處結交城中貴婦,還屢次到公主府求見長陰公主,甚至幼兒母女在庶州遭遇劫匪也有這位庶長女的手筆。
虞歸晚靠向椅背,支起手撐在下頜處,往上抬眼看著幼兒,道:“原來是這樣。趙禎同她有往來,就不怕將你未死的消息透露給她知道,她的婆家興遠伯府可是趙斥一黨的。”
幼兒靠過來坐到她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脖子,淺笑道:“有你在,就算天塌下來我都不怕,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有事,我信你。”
虞歸晚哼了一聲:“這是自然的。”
幼兒將腦袋枕在她肩頭,安心的閉上了眼,有歲歲在,她真的不怕。
虞歸晚拍拍她的背,當做安慰,又說:“你要著實惱恨她,我讓程伯他們動手殺了她就是,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費神。”
過了良久幼兒才輕聲道:“有些事我想當面問她。”
“嗯,”虞歸晚也不追問,只道:“今日的藥你喝完了沒有?”
幼兒身體一僵,想著該編個什么理由混過去。
“太苦了……”
虞歸晚一挑眉,沖外喊:“金方,將藥端進來。”
正愁姑娘不肯好好吃藥的小金方頓時眉開眼笑,脆生生應了,端著藥碗屁顛屁顛進去。
幼兒聞著那股藥味嘴巴就發苦。
.
天都沒亮,露水都還掛在樹葉子上,帳篷外就響起震天的敲鑼聲。
廖姑帶人吆喝睡成死豬的軍漢起床。
她們還數著數,數完了還沒到的軍漢被罰空著肚子跑圈,從土樓跑到山下,再繞村圍墻跑三圈。
床鋪亂、衣服沒疊好、鞋子沒放好也都要罰,頂嘴、抬杠、坐姿不正、站姿不對等等這樣的都逃不過一個罰字。
罰人的手段也五花八門,空手跑圈、負重跑圈、扎馬步、舉重、爬泥坑、跟戰馬賽跑……就沒有一樣是輕松的,更要命的是不許他們留長發。
南柏舍發生的事每天都有人報到蒙灰跟前,他現在被降為復統領,因虞歸晚不在衛所營,所以營中諸事還是他代為操持。
聽親兵來報虞歸晚如此訓練士兵,他大感好奇的同時也沉思,并在半月后同賈用一起來南柏舍,想知道那兩千人訓練得如何了。
第079章
這半個月虞歸晚也跟著曬黑了許多,
手和身體完全兩個顏色,胳膊還有幾處地方是曬禿嚕皮的,看得幼兒很是揪心,
晚上幫她涂抹曬傷的藥膏時眼圈都是紅的,她要是再不肯老實坐著抹藥,這人的淚珠子估計就要往下掉了。
她拉過幼兒坐下,指腹擦過那紅紅的眼圈,皺著眉頭說道:“只不過是曬傷,又沒怎么著,就值得你傷心,以后我要是缺胳膊斷腿的,
你還不哭死過去。”
“我正不好受,
你還說這樣的話來慪我,是存心不讓我安生。”幼兒扭過身去不理她。
知道她這是真生氣了,虞歸晚還有點無措,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嘴一向說不出好話和軟話,幸虧幼兒脾氣好又大度,
一次都沒有同她計較過,若遇上個小性兒不好哄的,
她還不知要跪多少次才能將人哄好,
偏她又不會哄人,
怕是連著幾個月連床都上不了,
只能睡書房去。
她伸手指點了點幼兒的后背,
幼兒頭也不回,只動了動胳膊將她的手撇開,
不讓她碰。
“還生氣?”她頗為小心翼翼的問。
她也不明白自己都沒做錯什么,不過就是說話直了些,
怎么就像干了天大的錯事似的,氣焰都低了,她何時這樣過?想不明白又不知道怎么哄人,她就坐在那摳手指頭,嫌不過癮了又去摳胳膊上剛抹過藥膏的曬傷。
身后半天都沒動靜,幼兒忍不住轉身去看她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