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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兒,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儒。
虞歸晚撚著腰間的香囊,沉思了半刻才說道:“東遼現在應也不會再派人,就算派了人也休想從南柏舍過去,且等府城那邊回信再議,我若是當了這衛所統領,必不叫人欺到頭上。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來了,還貪生怕死,畏畏縮縮,干脆將國土也拱手讓人算了,還守什么,大家一起做亡國奴,給東遼人趕羊放牧去。”
眾人集體沉默,臉色五彩繽紛。
“虞里正……”賈用尷尬著想說兩句,竟也不知道說什么。
虞歸晚說的也是實情,盛都那邊確實一味退讓,若不是王爺下令北境軍拼死抵抗,東遼鐵騎早就破關,長驅直入庶州了。
若是被東遼掠走,不管是百姓還是貴族,多半要淪為羊奴,衣不蔽體擠在羊圈睡覺,每天都要被鞭打,被奴隸主當成獵物放到斗獸場供勇士射殺,活著還不如死了。
只要想到戰敗會是那種下場,眾人都齊生生打了個冷顫。
蒙灰看向虞歸晚的眼神極為復雜,或許他也是被朝廷這些年一連串的舉動寒了心,再不如從前斗志昂揚,誓為大雍肝腦涂地,馬革裹尸。
或許,以虞歸晚的本事當真能讓東遼就此怕了大雍,再不敢踏入一步,也未可知。
最終議定衛所營派出兩千人駐扎進南柏舍,再修建多幾座土樓,時刻盯梢東遼。
來一趟縣城,打了一架,又得了兩千人,虞歸晚心情好,加上她財大氣粗,便讓妙娘帶人回村搬來許多吃食,還有上百頭牛羊,幾大桶活魚,雞鴨鵝更是成群趕來,嘎嘎叫著,軍營的伙頭軍磨刀霍霍,燒水燙毛,當天晚上全營的軍漢光是吃肉都吃飽了。
賈用邊撕烤羊腿邊想著王爺可一定要將虞歸晚收到麾下,這是財神啊,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她想當統領就當!有什么的!當!
知道要走的這些牛羊雞鴨是干什么之后,幼兒都無言了良久,八字還沒一撇就急著往外撒錢,后面若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看歲歲怎么咬牙想吃人。
“你們看著她點,別讓她跟那些軍漢擼袖子拼酒,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我可不依。”她還特意叮囑了妙娘。
妙娘又哪里管得住興頭上的虞歸晚,看著那邊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幺二三四嚷著跟幾個軍漢猜拳的主子,也只能扶額,心想這下完了,回去幼兒肯定又要念叨。
高腳和柳東白天有公務去了趟青林鎮,日頭要落了才趕回縣城交差,蒙灰特意遣人去請他倆過來喝酒,他倆原納悶,心想兩邊的關系也沒到這個份上,平白無故請酒作甚,到了才知道虞歸晚在這,難怪了。
“我跟你說個事,”高腳一把扯住又要猜拳的虞歸晚,哈著酒氣道,“縣太爺今日派我倆去青林鎮,為的是焦老財那事。”
虞歸晚坐下,“焦老財被抓了?”
高腳打了個酒嗝,“哎?今日才發的公文你就知道了?消息真是靈通。抄了,本來這事也歸縣衙管,焦老財要押到縣衙來審,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直接讓府衙那邊提走了,聽說一起的還有薛家,嘖嘖,薛家,哎喲,可了不得,這樣的大家族都能倒。”
喝了不少酒,虞歸晚卻沒有醉,捏著酒盅沒說話,前幾日陳婦就傳信回來了,只是沒想到動作這么快。
“府城的薛家?”
“可不就是那個薛家,聽說上下幾百口的人沒一個躲過去,就是送走的子女都被半路給攔截了下來,五花大綁的給押進了府衙的大獄,現如何還不知道呢。早聽聞這個薛家作惡多端,欺男霸女,落到這個下場也是活該,你在府城開鋪子不就遭過薛家的手段?這回可是出了口氣,痛快了吧。”
高腳還不知道薛家被抄的背后還有虞歸晚的推波助瀾,他說得起勁,同桌的蒙灰也聽了個大概。
他自然也知道這個薛家,在庶州根深蒂固,又仗著大皇子的勢就不將王爺放在眼里。
“薛家被抄了?”蒙灰酒嗝連連,已醉得兩眼迷瞪,“呵……抄得好!那個薛丕之就是個混賬王八羔子,跟府衙那些狗官沆瀣一氣,不知貪了多少銀子,害了多少人命,早該抄了。”
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虞歸晚又不在外過夜,就沒有喝到最后,帶了妙娘騎馬回南柏舍,到家時幼兒還沒有睡。
她一進門,幼兒就迎上來念叨:“怎么喝到這么晚?我還特地囑咐妙娘勸著你點,別喝那么多,瞧你,臉紅成什么樣了,一身的酒味兒,都快成酒壇子了。熱水我已讓人備好了,你快去洗洗,把這衣服換了,怎么弄的,臟成這樣,你滾泥地里了?快進去洗了吧,我把醒酒湯端來。”
她解下香囊和刺刀放到一邊,無奈道:“打架出了汗才這樣的,你就別念了,尼姑念經都沒你這么著的,嗡嗡嗡……頭都大了。”
幼兒氣得拍她胳膊,“又嫌我啰嗦,行,從明天起我再不念了,隨你在外頭怎么著,死了我也不管。”
“我什么時候說嫌你了,就自己亂想。”
“還用說?”
虞歸晚笑了笑,將她拉到旁邊坐著,“告訴你個好消息。”
“嗯?什么好消息?”
“薛家被抄了。”
幼兒替她解外衣的動作一頓,“哦,是么?那日陳婦傳消息回來我就料到會這樣,看來大皇子是不想讓這件事牽扯到自己,所以棄了薛家,才使他們落敗得如此之快。”
虞歸晚挑起她下巴,漆黑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她,說道:“下一個要抄的就是麒麟城薛家了。”
幼兒移開她的手,脫下她的外衣搭在臂彎,“好了,快去把身上的酒味洗洗。”
她站起身,“我不喝醒酒湯,你給我弄點酸梅湯來,要冰的。”
第076章
九王爺趙崇與當今皇上同出一母,
自先帝起就鎮守庶州,數次擊退東遼鐵騎,功績卓越,
年近花甲還披掛上陣,領兵殺敵,也是不久前才回府城。
恰逢薛家被抄,麒麟城都衙的人親自來捉拿薛重及一干嫡系子孫,五花大綁一路游街到府衙門口,此時暫押在府衙大獄,且等搜齊了罪證便一并送去麒麟城問罪審判。
王府。
外出探聽消息的家下人垂手躬腰回道:“薛家的宅子已被抄了個底朝天,搜出來的金銀珠寶不計其數,
裝了足有四五十輛大車,
不相干的仆從丫頭也都押在羈侯所,只等過幾日就發賣,平日跟著薛家父子作惡的則收押在大牢,也不送麒麟城,定了罪就立斬。”
上首之人有著張國字臉,
虎目高鼻,身材魁梧,
須發皆白了也無老態之色,
大刀闊斧坐在那,
撐在膝頭的兩只大掌如蒲扇,
氣勢逼人,
回話的仆從根本不敢抬頭看。
“這些我早知道了,”趙崇嗓門洪亮,
大掌一拍膝蓋,“去,
讓河渠回來的人進來見我。”
“是。”
仆從出去叫人,不一會兒那人就進來了,正是隨賈用去南柏舍的侍衛之一。
侍衛跪下行禮,將賈用交代的話和書信一并呈上。
趙崇一目十行閱完,沉吟不語。
賈用是他的心腹,看人又極準,既說虞歸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那必定是真,且先前曹知縣來信也提過此女不凡,他這才派人暗中留意。
倒真發現些不同尋常來,就連虞歸晚的人在麒麟城與公主府秘密往來他也是知道的,再有,隨謙安的妻女怕也在南柏舍虞歸晚的那座宅子里,只是未能尋到時機求證。
“你們可曾進得宅內探聽虛實,隨家小女可是在那里?”
侍衛臉上露出慚色,愧道:“稟王爺,屬下隨賈府官入過一次,也只是在廳上,除那個虞里正之外,就是幾個伺候倒茶的丫頭仆從,并未見到容貌與隨家之女相似的人,那宅子從外看平平無奇,里頭卻戒備森嚴,根本靠近不得,同村民也打聽不出什么,那些人的嘴都嚴,像是被人叮囑過,一個字不透露。”
趙崇皺起眉頭,“就半點都沒打聽到?”
他著人查過這個虞歸晚,也只是去年同薛家的三公子有過那點子沖突,不至于為這個就置薛家于死地,說不通,且還借了太子和長陰公主的手,少不得還有太子的外家武國公府。
沒道理,著實沒道理,她小小一個里正,怎的就能跟麒麟城攀扯上關系,還都幫她,必是背后有人指點,思來想去也只能是在庶州失蹤的隨家那對母女。
“倒也打聽出來一點,不知是不是?屬下聽說那虞里正有個樣貌極出眾的妹子,還教過村里的孩子讀書識字,算數也極了得,生意上往來的賬目銀子都是過她的手。”侍衛回道。
趙崇坐直了身體,“哦?”
“屬下只在南柏舍留了兩天一夜,未能見到人,后來那虞里正帶人攔下了潛進來的五百東遼精銳,情況緊急,賈府官就讓屬下先回來送信了。”
“將你在南柏舍的所見所聞細細說來。”
“是!”
之后侍衛就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全數報給趙崇聽,末了還說:“屬下覺得南柏舍那村子怪得很,內村防守極嚴密,有一二處地方更是機關陷阱無數,又經常看見有蒙著油布的馬車進出,不知里面裝的什么,連趕車的車夫都不簡單,是練家子,更有狼群守在四周,但凡有生面孔靠近都撲過來。”
趙崇撫著長髯,瞇著眼,道:“有意思,朝廷查不著源頭的雪花鹽怕也是從那出來的,也就麒麟城那幫鼠目寸光的蠢材相信私鹽是從關外來,如今太子將此事栽贓到薛家頭上,不管有沒有,庶州薛家都必死無疑,至于在麒麟城的本家嘛……也難逃過,本王那好侄兒這些年可沒少通過薛家的手撈錢,牽扯進來的人也不少,這要是被翻出來,可有得好戲看嘍!也不枉費本王這些年忍氣吞聲容得薛家在眼皮子底下張狂成這樣,太子啊太子,做叔叔的都把刀子磨好遞到你手上了,你要是再不中用,可就別怪叔叔不顧念親情了。當年若不是本王退了一步,哪輪得著趙堅坐這個皇位,坐就坐了吧,可趙堅千不該萬不該壓制武將重用文臣,縱得那些酸儒不知天高地厚敢指著本王的鼻子罵。趙堅,你是怕武官,還是單怕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