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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快過年了,心情也好,
對平時懶得搭理的流民也有了三分好臉色。
“她們是鏢局的鏢師,
也是商隊的領隊,
帶頭的一個叫妙娘,
也是去年才來的南柏舍,
身手了得,無父母,
家中只有祖父,現不在村里,
聽說帶商隊去盛都販貨了,這祖孫兩人都是我們里正的心腹,可不能隨便招惹的。另一個是陳婦,也是去年逃難來的,守寡,家中三個孩子,大的兩個跟了廖姑學騎射,上回村里來了盜匪,這些孩子可是拿了頭功,里正賞了每個孩子十頭十頭羊?!”流民倒吸一口氣,在他們的村莊沒有被東遼人燒毀之前,全村都湊不出十頭羊,這可是一筆非常可觀的財富。
“可不就是十頭,這還算少的,也是因為冬季羊群少了,要是秋季那會,還不止十頭。要我說啊,你們既然被帶來了這里,就老實跟著干,別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這往后啊好處少不了的,若你們誰家有孩子,更要想轍在內村給孩子謀個活計。不是我說你們不知變通,你們當中好些人被選去訓練,怎么天天都喪著張臉,讓人瞧了晦氣,也不怪里頭管事的不待見你們,誰愿意大過年的瞧晦氣。”
村民拍拍身上的棉襖,這可是入冬時新做的,平時也舍不得穿,這不是快過年了,家里也有親戚上門,別管是趁機打秋風還是真的想走親戚,總要顯顯如今自家過的好日子。
有新棉衣,有足夠的糧食過冬,地窖里堆著不少蘿卜白菜,房梁上掛著咸肉臘魚,缸里還有咸鴨蛋,柴房后頭還養著雞鴨牛羊,怕它們凍壞了,旁邊都燒著火盆。
再看上門的親戚,連御寒的棉衣都沒有,就是塊破布里面塞一層麥稈,這能保暖?跟來的小孩也是,手上全是凍瘡,臉*
都凍青紫了也不知道給孩子找件像樣的衣服穿,可轉念一想,自家之前不也過的這樣貧的日子?
唉!
村民扭身回家,再看到還在家里坐著的親戚也不擺臉色了,說到底誰家都不容易,能幫就幫吧,眼看就要過年了,又是親戚一場,總不能讓人空手回去。
“這里頭是兩斤羊奶,五斤炒黃米,半斤牛肉干,一小包茶葉,那個小罐子里頭的是黃油,我們村在縣城開的鋪子也賣這個,叫咸奶茶,你拿回去了先把羊奶煮沸,再把這些加點進去,很頂飽。再有,這兩件棉衣你給孩子穿上,舊是舊了些,也有補丁,也比你身上那件麥稈塞的強。今兒天也晚了,過來一趟也不容易,先在這住一晚,等明兒我進內村問問有沒有人去縣城買年貨的,順路捎上你們,就不用自己走回去了,這么遠的山路,你們咋個走啊,大人受得了,小孩也遭不住這么受罪的。”
親戚抱著孩子縮在炭盆旁邊,拘謹的點點頭。
但凡有一丁點活路她都不至于這么沒臉沒皮的帶孩子上門,可家里確實一粒糧都沒有了,入冬之后就靠半筐野芋頭撐著,公公婆婆餓的躺在炕上起不來,幾個孩子只能抓雪地的泥吃,實在是沒辦法了她才來找這門遠房親戚。
村民生火燜了高粱米飯,又割了半塊咸肉和白菜干一塊燉了,飯菜的香味引的她家親戚一個勁咽口水,餓的走不了路的小孩眼巴巴瞅著。
村民見孩子可憐,先給弄了半碗米糊糊,吃些墊墊肚子。
轉頭要找自家孩子回來吃飯,卻連個人影都不見,只得出門去尋。
“花二家的,瞧見我家孩子沒有啊?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飯都要做好了也不見人,小搗鬼的。”
“怕不是跟著馬車進村了吧,先才就看見一大幫孩子追在馬車后頭,你家的幾個應該也跟著去了。”
“嘿!他們欠收拾了啊!瞎跑什么,都要吃飯了!”
孩子多了管不住,老話說的:七八歲的孩子狗都嫌。
村民氣呼呼走到圍墻下,托角樓上的雇工用大喇叭喊一下自家那幾個瞎跑的孩子。
大喇叭是虞歸晚做出來專門傳聲用的,有重要事情要通知全村人就會拿這個大喇叭喊,很好用,村民也喜歡用它找不著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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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有外出的隊伍回來,都會帶好吃好玩的,村里的孩子知道,所以才跟在馬車后面,妙娘她們也沒有趕,到虞家大門口停下了才掏出一大把府城買的酥糖給孩子們。
“趕緊回家去,別讓你們家里人好找,聽聽,大喇叭里喊的可不就是你們幾個,快家去吧,酥糖要記得分給家里的弟弟妹妹,不能吃獨食聽見沒?”
“聽見了!”
孩子們歡呼著跑開,幾條大黃狗跟在他們后邊追,汪汪叫個不停。
妙娘和陳婦進去同虞歸晚細說在府城諸事,其他人暫且先回家,從府城帶回來的人由葛大娘在村里給他們找個住處。
“接到虞姑娘傳來的信兒我們就想法子混出了城,”陳婦喝了半碗咸奶茶,緩過趕路的疲勞,“薛家壞事做盡,府城內外就沒有不知道的,稍一打聽就能搜羅到不少,證人我們都已經帶回來了,進薛宅當丫頭的桃香也能出來指證那個薛三霸王的罪行。”
虞歸晚歪在炕上逗狼崽,小家伙開始長牙了,逮著東西就啃,將她的手指頭啃的全是口水,她嫌棄的蹭在狼崽的毛上。
幼兒則坐在桌邊,給妙娘凍傷的手涂羊油膏,雪天趕路,皮膚都吹裂了,一道道凍傷,碰一下就疼,手上都沒幾處好皮。
聞言,她抬起頭,“薛三霸王?可是薛家那個庶出的、上次還放任兇仆搶狼群的三公子?”
“可不就是他,狗雜種,一肚子壞水的畜牲,真該讓老天爺下幾道天雷將他劈死。”罵完了陳婦才自覺失言,不該當著幼兒的面說這些粗口話,沒的污了幼兒的耳朵。
幼兒倒沒將這點子小事放心上,她借虞歸晚的手去查薛家,為的是找到大皇子同薛家的勾連,若無大皇子撐腰,薛家哪來的膽子敢在九王爺眼皮底下做這些惡。
庶州薛家不足為慮,但薛家在麒麟城的本家可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如能從中折掉大皇子的一條臂膀,便是離她為父親兄長的洗冤更進了一步。
“此事你們不要對外提起,帶回來的人也別讓露面,村民問起就說是遠房親戚,身子不好,過來養病的,見不得生人。”
“姑娘放心,我們曉得輕重,進村的時候馬車都是擋嚴實的,誰都沒瞧見,落腳處也讓葛大娘安排了,應是安排在鹽田那片,靠著陶翁師徒的院子。姑娘是知道的,鹽田周邊都是陷進機關,最是安全。”
這倒是真的,陶翁很會制機關,村里村外的巧妙陷進都是他設計,虞歸晚非常滿意,連閻羅娘幾次來信問她何時歸還這師徒倆,她也把信燒了當做沒看見。
事情都安排妥帖了,幼兒也沒有不放心。
說起來虞歸晚也會調教人,這些原是村里種地的農婦,字都認不得幾個,如今卻成了外出的主事人,說話辦事都縝密周到,連大家族的管事奶奶都比不上她們,她們可是都會拳腳功夫,殺盜匪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們辦事我都放心,”幼兒笑道,“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你們了,回來了就好好過個年,有戲班子在村里,今年咱們好好熱鬧一番,過年里放煙花聽戲。”
陳婦也笑道:“這感情好,咱們也學學城里那些有錢老爺,過個氣派熱鬧的年。”
就算外面真的在打仗,只要沒有打到這里,就阻擋不了百姓過年的熱情和喜氣。
妙娘抬起涂了羊油膏的雙手看了又看,驚奇道:“這真是好東西,冬天有了這就再不怕凍了,從哪里買的?改日我也要買幾盒。”
“不是買的,”幼兒收起盒子,朝虞歸晚那邊努努嘴,“是歲歲做的,過了年就放到鋪子里賣。”
“歲歲?”妙娘臉上閃過一抹驚悚。
幼兒掩嘴笑個不停,“她的小名。”
“啊?”
“怎么,不好?”
“也沒有,就是覺著……”妙娘不敢說。
幼兒也知道,“歲歲平安,寓意挺好的,我覺得。”
妙娘只能點頭。
第048章
晚上幼兒在家安排了席面,
請陳婦等二十來個婦人來家吃飯。
烤得外焦里嫩的羊羔、整個燉的豬肘子,還有蘑菇木耳燜出來的雞肉和兩指寬的扯面,燙好了放在大瓷碗里,
撒了辣椒面,淋上熱油,配著蔥花蒜末一拌,別說其他人,就是幼兒這樣不太吃辣的都能吃一大碗。
虞歸晚拿鋒利的小刀在割羊羔肉,選最嫩的一塊親手遞到幼兒嘴邊,看著她張嘴吃下去了才重新又割一塊。
給幼兒的都是小塊的,好嚼,
油脂也不會蹭的唇角都是,
她自己吃就沒這么多講究,直接用刀尖將肉往嘴里送,自有一股狂野瀟灑。
陳婦等人也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桌上刀鋒翻飛,片下來的羊羔肉蘸了孜然往嘴里送,
香醇濃烈的高粱酒順喉入腹。
喝到盡興處,幾人還采凳劃拳、搖骰子猜數,
歡鬧聲能將屋頂都掀了。
已經吃不下的幼兒倚在虞歸晚身上,
手捧一把炒瓜子慢慢嗑著,
瞧她們滿屋子鬧。
她眼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