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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這招更穩妥。”
幼兒也認同,人一旦手中有了權利,心就會變,不甘愿只當傀儡。
“好,我找葛大娘商量,后來的這些村民現在怕你,只要他們不說出去,瞞起來就容易。日后官府來人查稅查戶,免不了要打交道,你小心說話,別露餡了。”
“嗯。”
“你只要擔著個里正的名頭就行,其他事我會幫你處理,排戶賦稅這些我知道怎么做,”幼兒咬了咬唇,終究是咽不下那份委屈,眼眶紅了一圈,“我三歲啟蒙,熟四書五經、本朝律例,不是你說的無用之人。”
虞歸晚將手中的樹枝拋出去,嗤笑道:“哦,那你為什么會被山匪擄走,要不是我好心相救,你現在都已經是山匪的壓寨夫人了。”
“你!”幼兒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
“怎么,我又沒說錯。”
幼兒瞪她一眼,覺得跟她這種人生氣完全沒必要,但還是解釋道:“我朝重文輕武,莫說女子,就是世家子弟也是以文為重,習武的極少。”
哪知虞歸晚冷冷一笑,一針見血指出:“難怪會被東遼打成落水狗,村子都燒光了,還屁都不敢放一個,你們的皇帝真不怎么樣。”
幼兒愣了愣,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就是父親以前也常說武夫魯莽,不堪大用。
“那是因為東遼人野蠻粗魯沒有法度……”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虞歸晚不耐煩地打斷,“山匪擄你的時候你跟他們講法度,他們能聽?法度要在你能把敵人打趴下的時候講才有用。”
堵的幼兒啞口無言。
虞歸晚看著她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就拿今天的事來說,要不是我先嚇唬一通,讓他們知道我不好惹,怕我,你以為他們能聽話?他們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心里想的是把你弄回去暖被窩。我不管你到這之前是什么身份,出口成章也好,能吟詩作對也行,不能讓這些刺頭聽話就是沒用,只有讓這些人怕了服了才是你的本事。”
幼兒臉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凈凈。
虞歸晚覺得自己今天的話有點多,說這些干什么呢,她撇了撇嘴,站起來拍拍褲腿,晃悠回去驗收小徒弟的訓練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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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拉木材的隊伍回來了,個個的臉和手都凍的通紅,讓虞歸晚意外的是隊伍里竟然有婦人。
不是她對這個時代的婦人有偏見,而是她們力氣確實不如男的大,葛大娘幾個人已經算彪悍的了,可她們也很難拉動這么粗壯的木頭,更別說這些餓著肚子的了。
她問佟漢這是怎么回事。
佟漢直撓頭,出發前這些婦人找到他說要跟進山,她們有孩子要養,在葛大娘那干那點活換來的兩個窩窩頭根本不夠吃,打聽到進山拉木材能分到肉,她們就來了,別說,她們比那幾個想吃肉又囔囔沒力氣拖不動想先填飽肚子再干活的男人好多了。
另一支由程伯和妙娘帶領的狩獵隊也回來了,狼群跟著他們,收獲不小,雪橇上一頭已經死透的大野豬,妙娘和另一個人用背簍抬七八只野豬崽子,還沒到大院就被圍住了,野豬崽子還活著,葛大娘說可以修個豬欄先養起來。
“廖姑她爹以前也養過野豬崽,就是太兇了,肉也不如家豬的肥。”
這是一個好開始,虞歸晚也難得露出抹笑容,她拍拍妙娘的肩膀說道:“這是你帶隊獵到的,你來分配。”
妙娘受寵若驚,雙眼亮起來,她自有股江湖兒女的豪氣,將弓箭往后一別,“是!”
因為年紀小且本領也沒學到家,廖姑還不能獨自帶隊進山,對此她頗為不服氣,癟著個嘴站在旁邊嘀咕:“不就是一頭野豬么,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獵兩頭,三頭……”
虞歸晚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笑罵:“出息。”
還是跟活人呆著舒服啊,成天和一堆活死人撕扯有什么樂趣,她牽起嘴角,心情奇好的背手踱步進院子。
廖姑扶正被拍歪的圓髻,叫喚著跟上去,“師傅師傅……等等我!”
院里,幾個婦人正在用大鍋燒水刮豬毛,野豬皮糙肉厚,豬毛堅硬,費了老鼻子勁兒才刮干凈。
狩獵隊按功勞大小每人得一塊野豬肉,豬下水就拿葛大娘從縣城買回來的干菜還有大醬炒了大家伙一塊吃,今天拖木材表現突出的幾個婦人也分到滿滿一勺豬下水和帶肉骨頭的湯,還有兩個窩窩頭和兩個玉米面餅子。
她們也不回那個四處漏風的破屋子,而是把孩子帶到大院跟其他村民蹲在屋角吃。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她們恨不得把骨頭都啃碎吞進肚,孩子也是抓起干菜和豬下水就往嘴里塞,再把碗里的湯汁舔的干干凈凈。
那些渾水摸魚偷懶的男人就只有窩窩頭,他們憤憤不平找佟漢要說法,“怎的那幾個娘們兒都能吃肉,俺們出大力氣反倒沒有,佟大哥你該不是看上那些娘們兒了,就混私心吧。”
佟漢瞪著銅鈴大眼,一拳把說話的男人打倒在地,狠呸一口:“你力氣還不如幾個娘們兒大,想吃肉就好好干活,再胡說八道我扒了你的皮!”
今早的事讓佟漢心里憋著一口氣,看這些人就特不順眼,下手一點沒就力氣,只把那人打的牙都掉出一顆,才不敢再吱聲。
南柏舍莊的村民不會無緣無故幫他們,不管食物還是修繕房子用的木材,想要東西就得以勞力來換。
幾天之后這些人就徹底歇了小心思,開始安分守己老實干活,厚木板做墻、河邊石做圍的屋子就起來了,防風又保暖,樣子還怪好看的哩。
帶第二批難民過來的衙役看到這么快就大變樣的南柏舍莊都驚訝,問了莊上現在主事的是誰。
裹著舊棉襖、特意戴了皮帽子的虞歸晚揣著手小跑到衙役跟前,低垂的眉眼在嚴寒中掩去了往日的陰郁和狠戾,她刻意壓著嗓子說話,真分辨不出她是女的。
可能是塞到衙役手里的銀子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庶州跟東遼相鄰,本地有不少混族的百姓,既會說東遼以及周邊幾個游牧民族的話,也會說大雍話,有的口音也奇奇怪怪,不稀奇的,所以她蹩腳的發音也沒引起衙役的懷疑,加上她馬屁拍的好,把衙役哄的高高興興,下了馬就同她進院吃肉喝酒。
肉是這幾日進山打到的野味,酒是從縣城買的,前日虞歸晚帶人進城采買東西,搬了兩壇高粱酒回來,為的就是今日。
兩個衙役一個姓高,因為他腳板比一般人大,所以得了個高大腳板的諢號,知道他的村民只敢背地這么叫,當面也不敢,他那些狐朋狗友則叫他高腳;另一個衙役叫柳東,長相粗曠,聲如洪鐘,聽他說話耳朵都嗡嗡響。
上次在南柏舍莊收了賄錢,哥倆回去也沒聲張,這次的差事本來不是他倆,是跟別人換的。
南柏舍莊離縣城遠,又全是山路,保不準就有盜賊山匪在半路打劫,其他人也不樂意干這份苦差,他倆樂意啊,這不,不僅有賄錢,還有酒肉。
幾杯酒下肚,他們就開始跟虞歸晚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大著舌頭說:“嗝……小老弟,你會來事,以后有什么需*
要哥幫忙就盡管開口,我們兄弟倆在衙門還有幾分臉面,替你收拾幾個不聽話的泥腿子不在話下。”
虞歸晚全程笑呵呵的跟他們碰杯,嘴上應著,心里卻在盤算別的。
一頓酒喝下來,高腳就拍胸保證里正的位子肯定是她的,還向她透了點別的消息,“那群東遼人真不是個東西,搶就搶吧,還燒了那么多村子,上面的大老爺正為這事頭疼,就算村民不保舉,也是要從村子選人管事的,衙門哪騰得出什么多人手啊,再說現在也沒人想去,誰知道東遼人哪天又殺過來,躲在縣城還能保命。小老弟啊,你放心,這事我回去就跟上面說,肯定成的。”
“先謝過兩位官爺了。”她舉起酒杯,把這倆貨灌到醉死了才讓佟漢把人送上馬。
高腳說往后還可能有難民送來,鬧災的不僅庶州,南邊打去年開始就鬧水災,流離失所的百姓全往盛都擠,朝廷怕出亂子,就把難民打發到北境,鎮守庶州的九王爺下令務必將難民安置好。
真是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將兩個醉鬼送走,虞歸晚去看了今天這批難民,數量不少,都是從南邊來的,饑餓和寒冷讓他們如同行尸走肉,目光呆滯,不知道自己又會被趕往哪個地方。
葛大娘領幾個婦人抬進來兩桶熱乎乎的高粱粥,食物的香氣讓這些難民麻木的臉上有了松動,眼珠子跟著盛粥的木桶移動,也不知是誰動了,其他人也開始瘋狂往這邊擠。
早有準備的婦人們揮著碗口粗的木棒呵斥難民退后,排隊,沒人聽,鬧哄哄的就要開始搶。
咻!
一枚拇指頭大小的石子打在其中一個難民手腕上,他立馬捂住手慘叫起來。
廖姑站在墻頭,舉著彈弓對準還要上前的難民,她現在已有兩分像師傅,冷聲道:“再動,我讓你們腦袋開花。”
難民畏懼的看看她,又看看人墻之后的兩桶熱粥,不停咽口水。
葛大娘掄起大勺砰砰敲幾下,用力喊道:“不排隊一口沒有!哪個敢搶就丟進山喂狼!”
擠在前頭的難民還不肯往后退,怕自己被擠到后面就吃不到了,沒等葛大娘喝第二遍,就聞狼嚎傳來——
“嗷嗚!”
難民黑瘦的臉一變,恐懼爬上來。
今天狩獵隊休整,沒有進山,狼群被虞歸晚召來,隨她一同進暫時安置難民的院子,膽小的難民嚇得癱在地上,有的連滾帶爬縮到角落。
從狼群中走過來的虞歸晚在他們眼里就是鬼煞,震懾作用非同一般。
廖姑從墻頭跳下來,“師傅!”
虞歸晚摸摸她的腦袋,隨后抬眼掃過尖叫聲不斷的院子,葛大娘知她不喜吵,立馬敲勺子失意難民收聲。
“排隊領粥!一個個來!”
這回沒人不敢聽了,抖著腿排隊領自己那份粥,跟趴臥在門邊的狼群遠遠避開。
“師傅,干嘛要給那兩個穿官皮的吃肉啊,”廖姑撅著嘴很不高興,“他們把人送來,分走咱們的糧食,哼!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對這個虞歸晚非常認同,高腳嘴里的九王爺不想難民忍饑挨凍,就把人安置到村莊,卻沒給這些人發一粒糧食,讓村民自己出糧給難民,要是不給難民就會偷就會搶,那個九王爺也不知道是蠢還是壞。
她跟高腳柳東打好關系是另有目的,之前鑿冰釣魚她就發現有處地方的河水帶咸味,村里的老人也說以前沒錢買鹽就會去那個地方挑河水回來煮菜,還道奇怪,河水怎么會是咸的。
虞歸晚猜那附近可能有礦鹽,要是能鑿出礦井把鹵水取出來熬煮成鹽,靠這個她就能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過富貴日子,這可是她在末世的終極夢想。
她知道在這個時代販賣私鹽是死罪,所以這個事需要從長計劃,先培養自己的人手,再往上疏通關系,富貴險中求,就不信還有人嫌錢多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