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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溫皺了下眉,
“慶之不是那么細致的人。”
留在元川的守將也沒有這么心細如發(fā)的。
趙茂倒是有可能發(fā)現(xiàn),
不過元川剛定,內(nèi)里的事務一大堆,趙茂這會兒多半正忙得暈頭轉向,可沒心思注意這些。
不管怎么說,這次調兵都是個好事,有元川的配合,晟州這邊更像是出了“意外”,田諒的戒心該更低了才對。
只是王賓說的是“好消息”,表情卻完全不像是如此。
段溫猜到這事情有下文,瞥了一眼,示意對方繼續(xù)說下去。
王賓瞧了瞧段溫那還算平和的心情,深吸口氣,謹慎地開口,“元川城定之后,周遭的不少勢力都來投奔,這事主公也是知曉。”
段溫頷首。
王賓又繼續(xù),“其中一位將領,據(jù)說是因為主公當年幫他報了大仇,感念您的恩德、主動投入麾下。”
段溫眉梢動了動,他不記得有這么回事兒了。
不過這種當不得真的借口,聽聽也就罷了,實在不值得特意拿出來說道。
王賓這會兒根本不敢對上段溫看過來的視線,他閉了閉眼,終于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他叫于植。”
屋內(nèi)的氣氛為之一滯。
趁著段溫發(fā)作之前,王賓飛快地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釋清楚,“當年的李伯奕是被嚇死的,于植只是用他的尸體泄了憤,這人知道王妃與那人是‘故交’后,親自來請罪。王妃大度并未與他計較,還允諾了他‘宣德將軍’的名號……只是到第二日,元川便預備調兵北上,此次北上大軍乃是王妃親率,明將軍為副,據(jù)說是因為榆臨來使冒犯了王妃……”
但凡有一點了解那位燕王妃的,都不會把這個理由當真。
而榆臨緊鄰著晟州,在知道當年的舊事后,對方到底是沖著榆臨來的還是晟州來的,真的很難說。
王賓將知道的全部信息倒了個干凈之后,終于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段溫意外的冷靜。
他甚至很平靜地拿起旁邊的茶盞來喝了口水,過程中都沒把杯子捏碎。
屋內(nèi)的氣氛太過壓抑,王賓實在受不了這折磨人的寂靜,張了張嘴,卻說了句冷笑話,“諸剡城城池堅固、內(nèi)有存糧,守上個一年半載沒什么問題。”
咔嚓,杯子裂了。
王賓:“……”
他老實閉嘴了。
但是王賓真的想不通王妃此舉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難不成真的是一時氣憤,想來打晟州泄憤?
但是不應該啊。王妃明知明盛是段溫義弟,既然她任明盛為副將,就當知對方不會任她肆意行動。
王賓實在是費解,不由小聲嘀咕了一句,“興許真的是榆臨的來使冒犯了王妃?”
這話又惹來段溫冷冰冰掃過來的一眼。
王賓心知,自己這也算不大不小地踩了個雷,這位一向不喜歡自家夫人被人覬覦。他瞧著段溫正把手里碎瓷片往桌上擱,干笑了聲,緩和氣氛似的道,“總不能是投奔田諒去。”
此話一出,場面突然寂靜。
段溫掌心倏地收緊,這次直接按在了那還沒全放下的碎瓷片上,鮮血一半滴著、一半順著小臂往下淌,不多一會兒桌案和挽起的袖口都浸濕了一大塊。
王賓也是滲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連忙找補道:“不會的,以王妃的身世,就算想走也是投奔南方朝廷,再不濟也是靠南的幾個勢力,谷秉兼、宣昌、全自厚,這么多可能,王妃實在沒道理北上……”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王賓越是說聲音越小。
王妃是個聰明人嗎?
對此,王賓可以毫不猶豫的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雖然王妃確實心腸軟了些,卻是極聰慧通透的,但是想要以此蒙騙她少有成功,真的徹徹底底把她騙過去的,王賓只知道眼前人一個……這個人現(xiàn)在還翻車了。
這么一個聰明人,如果真想走,會被人看出來她想走嗎?
田諒看著像是個不合適的,但是實際上卻不然。
榆臨城不算是個大勢力,但是背地里一直和乞伏部落交往甚密,田諒本人也是胡漢混血,這些年坐擁榆臨,任由中原各路將領打生打死,他仍舊穩(wěn)穩(wěn)地占據(jù)這一城之地,偶爾南下去撿點便宜。
比起早晚都會成囊中物的南邊,這個本該不起眼兒的小勢力反而會變得更難纏,因為盟約一旦確定,北方各個游牧部落大概都會不遺余力的支持田諒,情況就會變得異常復雜。這也是為什么段溫非得要在那之前拿下榆臨。
王賓換位思考,若是真心想要報復,那他現(xiàn)在在王妃的位置上會如何做:拿著明將軍的腦袋當投名狀,帶兵投奔榆臨,甚至反過來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對著晟州出手……王賓不敢再想下去,想到這兒他都快倒吸涼氣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不知道試圖說服段溫、還是安慰自己,“畢竟還有世子在。”
就算為了孩子,王妃也不至于做到這么絕。
段溫的回應是一聲冷笑。
王賓覺得情況不大妙。他不期然地想起了世子出生的時機,還有那次在段溫肩上看見的、那明顯是下了死力氣才咬出來的牙印。他一時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大敢明白。
——他家主公果然沒干人事兒!
段溫卻沒在看他了,他按著手上的傷口止著血,人已起身站在了輿圖前,剛才外露的情緒完全收起,他這會兒像是已經(jīng)全然冷靜下來,平靜道:“那就在那之前拿下榆臨。”
不管元川那邊有什么打算,只要在那之前將榆臨收歸囊中,一切就迎刃而解。
說起了榆臨之事,王賓也跟著把思緒拉回,卻皺眉:“太急了。”
他們雖然打著趁其不備的主意,但是元川的大軍已經(jīng)調動,疾行也是只要數(shù)日光景,要全趕在之前結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