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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愷扶額唏噓:“幸好。幸好那位前輩最終重塑元神,應當是順利飛升了吧。”
“……”徐霜策慢慢地回過頭,問:“順利飛升?”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這話音調不太對,應愷抬頭詫異道:“你怎么了?”
徐霜策原本就冷淡的臉此刻更像是被凍結了,眼神直勾勾望著他,半晌沙啞道:“你沒看見最后上天界出來的那個人嗎?”
應愷莫名其妙:“什么人?那位前輩的元神不是直接往天門去了嗎?”
“……”
徐霜策環顧周圍,視線從每個人一頭霧水的臉上掠過,又重復了一遍:“你們都沒有看見?”
穆奪朱、尉遲銳、長孫澄風都不知該如何作答,應愷疑道:“你是看見什么了嗎,霜策?我只看到法器載著那位前輩飛升而去,應當是順利渡劫了啊?”
“那鏡中人呢?”
應愷愕然問:“鏡中?有人?”
沒有人看見鏡中那一劍抗天劫的身影,更沒人看見最后那位黑袍銀鎧、手持利劍撲向鏡面的神祇。
徐霜策閉上眼睛,面色微微蒼白。
“你沒事吧霜策,”應愷擔憂起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為何只有我一人看見?
那深入元神的熟稔和一模一樣的忿恨,又到底是從何而來?
滄陽宗主一貫疏離平穩的面具蓋住了他腦海中所有的驚濤駭浪,少頃他睜開眼睛,平淡道:“沒什么,應當是我看錯了。”
“我們剛才看到的情景是真實的嗎?”穆奪朱一手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皺眉道:“而且度開洵是從何處見到這段畫面的,我閱遍仙盟典籍,怎么從未在任何史書中見過?”
穆奪朱年歲較應愷、徐霜策還略長,如果連他都聞所未聞,那么所有人更是毫無頭緒了。
應愷道:“其實數百年以來,玄門百家再也沒有迎來天劫的前輩,圓滿飛升只存在于道經典籍和神話傳說里。十六年前的升仙臺……”
說到這里時他話音猝然一頓,別開目光,才道:“按照仙盟一貫的規矩,本應是盟主上高臺祭天地,滄陽宗主下地宮祭鬼神。然而我與霜策臨時更換了位置,便是因為我想借這個時機,親自下地宮叩問鬼神,為何多年來諸位前輩皆無法迎來天劫,是否飛升之路已被阻絕?”
確實自古以來都是盟主上升仙臺祭天地的,十六年前是應愷第一次與徐霜策換位置。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叩問諸神,外面就傳來了法華仙尊暗刺徐宗主不成,被不奈何一劍反殺的驚天之變。
應愷心神俱震,祭祀被迫中斷。當他沖出地宮奔上升仙臺時,只見到白玉高臺一地鮮血,徐霜策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扼著宮惟的尸體,千里御劍回滄陽宗了。
十六年時光并未完全消解應愷對宮惟之死的心結,他不愿再提及往事,只道:“當年未能問出百年無人飛升的答案,如今卻在度開洵的意識中親眼得見前輩鉅宗飛升,此事頗為蹊蹺。再者,那機關所制的滅世巨人更是超乎常理、聞所未聞,實在讓我非常憂慮……”
憂慮是必然的,雖然剛才那喪心病狂的機關兵人已被深埋地底,但萬一它還能修復,或者現實中再出現一個,豈不是要把應愷徐霜策尉遲銳等大宗師排著隊填進去?
長孫澄風卻道:“我看未必。”
應愷問:“怎么?”
長孫澄風又恢復了他那有點隨便的神態,雙手揣在袍袖中道:“冶煉者授意給兵人的意識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記憶,也有可能只是臆想出來的情節——我那孽障弟弟死時不過十九歲,絕無可能從任何地方親眼得見這段畫面,即便死后成了鬼修那可能性也不太大。因此剛才諸位仙友所見,搞不好只是度開洵自己生造出的幻境而已,如何驗證真假呢?至少我就從沒在中原大地上見過幻境里的那座都城啊。”
應愷沉吟著點點頭,轉頭問:“穆兄呢?”
“金船常年周游四方,確實也未曾見過。”穆奪朱遲疑了下,艱難道:“但……那滅世與飛升之景,委實太過真實,倒不太像生造出的幻境……”
局面一時有些僵持,應愷不由望向尉遲銳,卻見尉遲銳牢牢盯著自己腳底,好似突然對這冰床下的巖石地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對周遭一切都充耳不聞。
再看徐霜策,神情淡漠闔目不言,甚至不知道他在不在聽。
應愷心累,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我有一個驗證真偽的辦法。”
長孫澄風立刻:“什么?”
應愷說:“找出幻境中那場景發生的確切地點。”
話音剛落,徐霜策眼皮一抬,瞥了過來。
但余下幾人都猶自不解,長孫澄風奇道:“這要如何去找?”
應愷并未直接回答:“我需要一片開闊的空地。跟我來。”
他轉身走向藏尸閣大廳的正門,眾人不明所以,都紛紛跟了上去。只有尉遲銳磨磨蹭蹭地在冰床邊不走,應愷跨出門檻時回頭一看,詫異問:“長生?你怎么了?”
徐霜策亦隨之站住腳步,回過頭來。
尉遲銳:“……”
眾目睽睽隔空對視,徐霜策波瀾不驚的目光投向冰床底。
“啊!”突然尉遲銳蹲下身,恰好擋住徐霜策的視線,面無表情地在地上摸索:“東西掉了!”
“……”
“……”
應愷一手掩面不語,穆奪朱艱難道:“又……又是花生嗎。”
尉遲銳冷靜自若不答。
穆奪朱扭頭不忍再看這畫面:“……既然如此,那就請劍宗大人趕緊撿完了出來吧。”
尉遲銳鎮定道:“好!”
徐霜策收回目光,并無言語,隨眾人跨出了門檻。
哐當一聲冰閣大門關上,巨大的圓廳再次恢復安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數息,緊接著尉遲銳迅速回頭,形如猛禽,伸手探進冰床底,閃電般薅住了宮惟:
“你是誰?!”
從幻境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元神都受到了極大震蕩,沒有金丹的宮惟受害程度最深,一直半昏迷到現在才慢慢醒過來,平躺在地上虛弱道:“……原來你剛才竟然沒認出我嗎?”
尉遲銳狐疑地瞇起眼睛:“我記得好像有個人把我跟應愷從定仙陵拖出來,是不是你?”
一提起這個宮惟就滿腔辛酸:“不是我還有誰?”
尉遲銳薅得更緊了:“你分明是滄陽宗弟子,如此示好意欲何為,是否包藏禍心?!”
“……”
宮惟維持著這個被緊緊薅著胳膊的姿勢,從冰床底下艱難地掙扎出來,然后翻身一把揪住了尉遲銳的衣襟,怒道:“才十六年你就認不出我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熟悉的危機感涌上心頭,但尉遲銳還沒來得及阻止,下一刻只見宮惟閉上眼睛,全情投入地唱了句小調,歌聲如一頭狐貍狠狠扒開尉遲銳的腦殼往里慘叫,第一句就是密通陰陽混沌大法咒。
“!”
尉遲銳全身的血沖上腦頂,霎時目眥欲裂,捂住耳朵連蹬帶爬往后退了三丈:“宮惟?!”
第44章
金船甲板盡頭,
天高云闊,萬山皆小,緩緩向后退去的城市與村落盡收眼底。
應愷深邃的眼底映出千里地平線,
掌心平平向上一抬,
深藍袍袖霎時迎風飄展:
“萬神召回!”
其余幾位大宗師都站在靠近船頭的甲板上,
只見應愷話音剛落,遠方地平線隱隱閃現出了一層不明顯的金光。
緊接著,
無數光點從神州大地的各個角落升起,化作大大小小的流星,從四面八方劃破長空,
向金船疾射而來!
長孫澄風退了半步:“這是……這是萬神定山海?”
“應兄當年即位盟主時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