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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么早醒,而白清泠也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回來,兩個人四目相對,彼此都能清楚地看見對方臉上的怔愣。
“清清,我愛你,我真的比我想象中還要愛你,我做錯了事情,你可以懲罰我,你想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用這種方法,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聽筒里,林璟明的聲音近乎懇求,而白清泠卻只看見林意深手上拎著的,那個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還有一個長方形的塑料盒,袋子本就模糊,再加一個盒子,白清泠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那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是。
一顆顆鮮紅飽滿的。
白清泠終于知道他一聲不吭地把她丟在這里,是去哪里了。
54.
酸甜、心跳
“清清,你在聽我說話嗎,清清……”
手機里,林璟明因為始終得不到她的回應,而變得有些急切。
手機外,林意深沒有打擾她打電話的意思,只將東西先隨手放到了茶幾上。
白清泠垂眸,便看一個個乖巧安靜地躺在塑料盒里,頭上的蒂都還沒來得及發干發黃,而是綠油油地貼著底下鮮紅的果肉。
這些看起來很新鮮,不像是采摘后經過運輸,更像是摘下來沒多久的。
這附近有園嗎?
他是什么時候去,又什么時候回的?
白清泠抬頭,看著男人走進臥室,無聲地脫下那件沾滿寒氣的外套,左右扭動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肩頸,然后便只穿著里面的開衫走過來,拎起桌上的,無聲地對她做口型說:“我去洗洗。”
民宿的房間里是沒有廚房的,每間房的布局基本都是一個客廳加一個臥室,他們這間是最好的,還有個小陽臺。
林意深下樓,就看小老頭已經起床,正拿著杯子在水池邊刷牙呢。
見林意深拎著一兜過來,小老頭嘴里還有牙膏,口齒不清地問:“這玩意現在這季節還有呢?我以為入了夏就沒了呢。”
“現在有那種專門的溫室大棚,模擬出春天的環境。”林意深就用塑料盒接水,用手指挨個捏在指尖,洗得相當小心,“我待會留幾個你嘗嘗,還挺甜的。”
小老頭“哦”了一聲:“你什么時候偷吃的,以后可不能沒洗就吃了,多不衛生。”
“我吃的那幾個洗過了,”林意深手濕著,就掌關節推了下眼鏡,“果園的人說這種水果不用太使勁洗,很嬌貴的,也不打藥。”
小老頭大概是覺得林意深這話不太可信,沒應聲,繼續刷自己的牙。
過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吐出口白泡:“你自己去摘的?你剛回來啊?”
小老頭在這小鎮子上住了一輩子,就沒聽說過摘三個字。
他頓時眼睛瞪大:“我看你現在真的是……”
“沒辦法,她吃不下東西。”
林意深卻只是微微垂眸,看著塑料盒里透紅的果,用手擋著把水瀝干,用當地方言跟老人說:“外公,你不知道,我看著她吃不下飯,感覺比我自己挨餓還要難受。”
“……我看著你這樣也比我挨餓難受。”老人頓了頓,嘆口氣,“真這么愛,就趕緊結婚咯,我看那個女娃條件也很好,那么漂亮,又溫溫柔柔的,你也早點定下來,快三十了,才第一次談女朋友,我在你這個年紀,你媽都會打醬油了。”
小老頭說完,還想再問問白清泠的工作和家庭,林意深卻已經端著塑料盒子轉身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只留下一句極為清淡的:
“再說吧。”
白清泠現在是不可能和林璟明離婚的。
這個孩子已經成功讓林璟明和藺書琴母子產生了隔閡,這是乘勝追擊最好的機會。
最近林意深也會有些恍惚,他會分不清楚,自己想要往上爬的原因,到底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向白清泠證明,林璟明能給她的,他也能給。
“打完了?”
林意深敲門后推門進去,就看白清泠已經掛了電話,手機放在茶幾上,耳機線隨意地垂在空中。
聽見他的聲音,白清泠回過頭來,慢吞吞地“嗯”了一聲,林意深這才看見她眼眶周圍有點發紅,似乎是剛掉了兩滴淚。
“你不是昨天說想吃嗎,”林意深沒有多問,只是把塑料盒子捧到她面前,“已經洗干凈了,來嘗嘗,看看好不好吃。”
盒子里的紅艷艷的,看得出每一顆都是精挑細選,水瀝得很干,只剩下身上殘留著點濃艷欲滴的水珠。
白清泠點頭應了聲“好”,便捏著蒂拿了一個,一口咬下去,酸甜多汁,雖然是反季水果,但卻比她自己在季買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這都秋天了,”她被清爽的味道引發了食欲,連著吃了兩三個,才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林意深坐過來,“你哪里找到賣的?”
林意深坐到她旁邊,摟著她靠在自己身上,語氣輕松:“只要想找,有什么是真的找不到的?”
“嗯,所以昨天晚上十點出發,今天早上六點回來。”白清泠又拿了一個,這一次卻只咬了尖尖上的一點,“八個小時來回,就為了摘這么點。”
剛才她和林璟明打電話的時候正好帶著耳機,想著待會就算問,估計林意深也不會說,就順手拿手機地圖查了一下,發現離這里最近的果園,在隔壁市。
她點了一下駕車,軟件很智能地為她導航出最近路線,并在耳機內語音播報:“現在開始為您導航……預計需要行駛3.時。”
四個小時。
一來一回,整整一夜。
就為了摘出這么一盒給她。
“證據確鑿,還想嘴硬?”
白清泠話說出去,林意深半晌沒回應,她還以為他又在想什么借口,側頭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在笑。
林意深這個人平時情緒挺淡的,也沒有很嚴肅,但就是沒什么情緒,喜怒哀樂都不常見。
白清泠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眉眼間都是笑意,雖然并沒有笑得很厲害,但已經算是他情緒相當外露的瞬間了。
“我剛居然被你問心虛了,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虧心事。”林意深笑完,便開始認認真真地解釋:“我不嘴硬,我就是覺得只要你覺得好吃,喜歡吃,就是值得的。”
白清泠盯他一眼:“一般園也有送貨服務吧,你讓他們今天跑一趟過來不就好了。”
“我當時沒想那么多,”林意深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只想著想讓你快點吃上。”
他自己也在回來的路上想到了這一茬來著,但如果要再來一次,他應該還是會選擇在晚上連夜動身,讓她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想吃的東西。
這就是白清泠最在意的點。
明明從結果上來看不會有太大區別,即便是花高價請園的人幫忙送貨,她最晚明天也肯定能吃上這盒。
“剛林璟明給我打電話了。”她說。
別說已經成年這么久,即便是在小時候,在一個所有人都可以肆無忌憚提要求,等待被滿足的年紀,也從來沒有人這樣關注過她的需求。
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小時候的白清泠在對自己喜好的探索之前,更先學會的是隱忍。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白清泠小時候遇到任何東西,都習慣性地先在心里說,我才不喜歡。
因為只要不喜歡,就不會有欲望了。
林意深不意外地“嗯”了一聲:“說了什么?”
他是聽見了的。
推門而入時,白清泠叫的那句“璟明”。
“他說他準備把股份從藺書琴手里拿回來了,讓我把孩子拿掉,以后那些股份都給我代管。”
那昨天為什么會隨口承認呢,是因為白清泠真的覺得這事兒太小了,小到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它是必須被滿足的。
區區一個而已,人的大腦每天都會有無數次這樣轉瞬即逝的沖動,像宋嬌吳策他們天天嘰里呱啦一大堆說想吃的想玩的,五分鐘后就不了了之了,誰也不會把這種一閃而過的需求當真,包括她自己。
“嗯。”
林意深手還攬在白清泠肩頭,目光就凝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你怎么想?”
“你呢?”
白清泠覺得林意深的反應完全是超乎想象的平淡,她還以為林意深會很在意,會很生氣,但沒有,他的神情甚至還不如看到她剛才多吃了幾個的時候激動。
“清泠,我說這句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冷血,但是比起孩子,我確實更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