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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招娣嘆了一口氣,兀自打開包,把一個綠色的小瓶子拿了出來,又拿出了兩根棉簽。她朝著弟弟那邊挪了兩下,靠他更近了一些。
“我手上拿的是止血的藥水,我現在幫你消細菌,會疼,你忍一忍?”
說罷,她拿著兩根棉簽,學著阿婆的樣子,蘸了蘸里面的藥水,然后緩緩地將棉簽里的藥水涂到他手背的傷口上,這仔細一看更是讓夏招娣不禁蹙眉,整個手背都被腥紅的血覆蓋著。
父親為何會對弟弟、他的親兒子會下如此殘忍。雖然她年紀小,但從小的耳濡目染讓她知道,老一輩的人被封建思想禁錮著,生兒子成了他們血脈的傳承,生下的男孩都是當作祖宗一樣伺候著,別說打了,連罵都不舍得說出重的話來。
她這個糟糕的名字,就是因為她是女孩才得來的,如果一開始有這個弟弟,她大概也出生不了了吧......想到這里,她眼里閃過一絲落寞。
她輕輕涂了兩下,起初他沒有任何反應,可能后面她加重了一些,弄疼了他,讓他忍不住猛地一顫,下意識甩了兩下手,把夏招娣手里的兩根棉簽都打掉在地上。
“說了,別碰我!”他終于抬起頭,一雙紅腫的眼前死死盯著夏招娣,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他似乎還想怒吼,夏招娣湊上去,用手捂著了他的嘴巴,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再鬧出大動靜來,把隔壁的父母弄醒了,他倆都要遭殃。她的力氣比瘦弱的弟弟大一些,他一時間沒有掙脫開,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夏招娣。
“我這是在救你,你憑什么這樣看著我?慫貨,有本事你這樣瞪著那個醉鬼爸爸!”她依然捂著他的嘴巴,咬牙切齒地責問,又沒好氣地威脅他,“不準說話了!演苦肉計他們不會同情你,只會狠狠地再懲罰你打你,到時候皮都爛掉了,我也要跟著你遭殃!現在先幫傷治好,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阿婆說了,日子再糟糕,你總有一天會熬過去的,你能不能不要做膽小鬼了!”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完長長舒了一口氣,小臉都憋得通紅。
他明顯愣在那里,不再動彈,夏招娣趁機拉著他手,把他的衣袖擼上去,重新拿了兩根棉簽給他快速擦藥
擦完后,她看到傷口比較深比較大,用創口貼根本起不到作用,于是拿出她珍愛的帕子,給他作了簡單包扎。
“這個手帕是很干凈的,你先將就用,等明天你可以讓媽媽帶你去診所包扎,不過手帕后面你要還給我的。”她又伸出手,笑意蕩漾,“現在可以出來了嗎?如果你一直呆在這里,明天在柜子里找到你的是就是爸爸,你覺得他會生氣嗎?”
他依然怔在那里,眼里有不可置信。
夏招娣也不慣著他,直接握著他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一下子把他拉了出來,把他放倒在床上。
她還忍不住吐槽著:“真的是,你是小狗啊,一害怕就喜歡往柜子里鉆,小彥。”
夏彥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復雜地看著夏招娣,沒想到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其實阿婆葬禮那天,你和媽媽的對話我都在房間里聽到了,偷拿鐲子這件事我不怪你,你也是被迫的,希望我們以后能好好相處,相互能有個照應,日子也不會這么艱難了。”她又溫和地開口,字字誠懇,也不知道這個小她兩歲的弟弟能不能聽懂。
夏招娣離開了房間,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有些無措的夏彥。
她不知道,就是這么一個微妙的夜晚,至此以后,他們便多了解不開的羈絆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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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招娣側躺在硬邦邦的鋼絲床上,閉著眼睛,卻遲遲無法入睡。
外面北風呼嘯,刺耳尖銳,仿佛訴說著無盡的哀怨,伴隨而來的還有枯枝爛葉拍打在窗戶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外面的陰森可怖讓夏招娣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阿婆”。她最害怕狂風暴雨和打雷的夜晚,從前這個時候,她會嚇到躲進阿婆的懷抱里,阿婆會用溫潤的胸膛庇護著她,讓她度過一個安心的夜晚。
現在,她只能躲在被子里,身體不停地顫抖,小手捧著臉小聲地啜泣。她又冷又害怕,卻再也沒有人能庇佑著她了。
她會鼓勵別人堅強,但這個時候,她比誰都脆弱。
就這樣,夏招娣在擔驚受怕中慢慢睡去。
“阿婆......”她在夢里囈語,緊繃的身體慢慢地舒展開,嘴角也微微上揚。
夢境里是她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了。
第7章
害怕與他相見
下午三點多,天色就暗了下來,眼看著就要下雨,夏槐去做家教前特地帶了把傘,因為在公交車上睡得有些發懵,下車的時候竟然把傘忘在了車位上。
此刻外面已經傾盆大雨,夏槐只怕把包里的卷子淋濕,于是把緊緊把包護在懷里,躲著地上的水花朝別墅區趕。
劉志仁先生似乎猜到了夏槐沒有傘,已經拿著傘站在小區的大門口等著她。
夏槐跑過來的時候,身上都濕透了,頭發也是濕漉漉地黏在臉頰上。
她狼狽且窘迫地對著劉管家笑了笑,并道了歉,說自己來晚了。
“無妨,我也是剛到。”劉管家并沒有責怪她,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夏小姐,請上車吧,我載你過去。”
夏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這才發現門口還停著一輛車。
她有些無措地從包里扯出幾張草稿紙,慌忙胡亂地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邊擦還不忘再跟劉管家道謝:“謝謝您準備的這么周到,但是我全身都濕了,我怕弄臟了這車。”
“這更無所謂了,你是江家聘請過來的家庭老師,如果你在惡劣的天氣下生病了,我們反而難辭其咎。上來吧,小昱已經在書房等你了。”
夏槐心存感激地點了點頭,很小心地坐在了后座上。
約莫五分鐘,車開到江家別墅的樓下。她不知道,寂靜的雨夜里,別墅三樓一個昏暗的房間里,穿著一身浴袍的他,正拿著酒杯直挺挺地站在窗邊,盯著駛過來的車。他的眼神如深潭般暗沉,讓人難以讀透和琢磨。
等車駛進了地下室,消失在他的眼中后,他仰起頭,喉結滾動,半杯紅酒一下子就見到底,隨之咽下去的還有被他碾碎的恨意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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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家沒想到還給她準備了一套合襯的女士服裝。她在盥洗室換完后,劉管家和一位年長的女士已經站在走廊邊上等候了。
“這位是我們家的阿姨,你把換下的衣服交給她去洗,等明天或者是后天我再交給你。”
夏槐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客氣地回絕:“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給我準備新的衣服,我已經夠感激了,這些衣服我還是自己帶回去洗吧。”
“這是我們的工作,如果不去做,就是我們的失職。”年長的阿姨已經伸出手,想接她的衣服了。
她聽了有些懵,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家教老師,幫她洗衣服也不是他們的職責所在,他們沒必要對自己這么責無旁貸。
夏槐也沒有多想,但因為執拗不過,她還是把舊衣服就給了那位阿姨。
上樓來到書房,她看到江謹昱已經坐在書桌前,不過是背著她,弓著腰低著頭不知做些什么,有些鬼鬼祟祟的。
“一個破盒子,里面都是一些破東西,他把這些玩意上鎖干什么?”他甚至還在那邊自言自語地吐槽。
“江同學,我來了。”她清清嗓子,試圖提醒正入迷的他。
江謹昱明顯不知道門口站著她,嚇得一激靈,連忙把手里的東西丟進一邊的垃圾桶里。
順著他的目光,夏槐無意中往垃圾桶里瞟了一眼,像是一個藍色的鐵盒子,盒子看起來挺破舊的,而且......她眼神一怔,記憶里,總感覺這個盒子見到過。
隨即又搖搖頭,立馬否定,肯定是自己記憶錯亂了。
“不是,你為什么不敲門?”江謹昱似乎對她的突然的出現很不滿,嘴上不免抱怨道。
“我敲門了,可能你太專注了,沒有聽到。”她實事求是地回答。
江謹昱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有些嫌棄地把身邊地垃圾桶踢遠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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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槐今天要輔導他的,是他最薄弱的理解部分,首先從翻譯句子開始,一開始簡單部分還好,他還能磕磕巴巴把它譯成中文,到后面她特地加大了難度,不僅加了疑難詞匯,還用了復雜語法。他便開始翻譯的就牛頭不對馬嘴,跟正確的意思大相徑庭。
她有些頭疼,看來江謹昱同學不是詞匯積累少的問題,而是語法的缺失。這讓她不得要重新給他制定計劃了。
今天,輔導的過程中,只有江家的一個傭人走進來過,收走了書房里的垃圾袋后便離開了。
幸好,他的哥哥始終沒有出現過。
不知為何,明明應該有思念的,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卻只有恐慌和錯愕。
那一刻,她只想盡可能地遠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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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的另一邊書房里
江謹昀半躺在辦公椅上,心情有些沉悶和煩躁。
“查的怎么樣了?”他一只手揉著太陽穴,一只手接聽了電話。
那邊如實地如實地回答:“有進展了,楊副總把那批有瑕疵本來拿去摧毀的工業機器人,又重新做了非法改裝,準備私下進行交易,可能會在明年一月中旬左右。”
江謹昀坐起身,手緊緊攥著,手背的青筋勉強凸起,他眼神陰暗地看著桌子一沓合同,慢慢開口:“我爸知道嗎?”
“江董最近忙于意大利那一塊的交接任務,應該還不知道,其實他多多少少清楚楊副總以前搞的那些小動作,不過對整個企業影響不大,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沒想到楊副總最近越來越膽大妄為了。”
“我知道了,先保密吧,等證據鏈完整了,直接把他管理的那一部分產業一鍋端了,虧損就虧損了,這個毒瘤不鏟除了,整個江氏產業都會被他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