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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這人笑著罵他,“你別跟我扯了行嗎?虛話咱們之間不說,來點實的得了。我就是覺得評委組壓不住才找你的,臺灣宗老不來了,沿線和高壽也撤了,本來撐得住,但是他們告來告去的一身官司,都派小兵來的,撐家的那些老東西都他媽不來了!”
“我舌頭都長泡了一點兒都不扯謊,眼看著剩一周了我是真沒招兒了才找你的。國際友人現在好多都來了,展子都弄差不多了,沿線和高壽的展位就在我旁邊兒,現在空著呢,你要來地方就給你,一天十萬的地兒,我不要你錢,我倒找你一天十萬都行。”
周罪在這方面向來都是油鹽不進的,人說了半天他都沒松過口。
后來對方用力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看不上這些,不愿意摻和。但是兄弟,現在展子上模仿你的那批都成大師了,你總不出來,自己不混個名,只能讓一批一批模仿的出線。我們背后說起你的時候都覺得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自閉癥啊?”
周罪被他說得笑了,后來說:“你要是實在嫌撐不起來你就把我作品拿去吧,讓小北給你導個圖,你自己挑,看上的讓他給你聯系方式,你自己想辦法聯系,能來的我再給潤色一下,來不了的你看著弄。至于手稿和圖片你也隨意,看得上的都拿著。這次我店里也有人去,拿我名掛個展,最多也就這樣了。”
這是周罪能給的最大的面子了,更多的他給不了。他不可能本人去參展,這完全不考慮。這么多年沒參與過圈里的這些事兒,這次能松口讓店里紋身師帶他作品去掛展,就已經是看在這么多年惺惺相惜的同圈知己的情分上了。
他跟曉東是當年在黑人區認識的,這么多年其實聯系不多,但每次聯系上也都還是交心的。不帶利益不帶私心,單純就是年輕的時候認識的朋友,不走一條路,但彼此之間還是有默契的,有種情分在。
掛了電話之后周罪繼續淡定地給人做圖騰,前面的大哥回頭看了他好幾眼,抻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開了口:“你咋那么酷,大師。”
周罪手下在做的是神獸的舌頭,深紅色的,由淺入深。周罪說:“沒什么酷不酷,性格缺陷吧。”
對名利場不感興趣,懶得摻合,甚至厭煩。這不是酷,就是性格缺陷。蕭刻在他脖子上輕輕抓了抓,接了他的話說:“沒什么缺陷不缺陷,人生選擇而已。”
選擇的事兒哪有什么對的錯的,就是不喜歡,不想要,有什么的。
后來陸小北干完活出來,周罪問他有沒有興趣,想不想去。
陸小北看了看他,說:“我在里邊聽見你打電話了,你想讓我去嗎?你想讓我去我就去。”
周罪說:“看你自己。”
陸小北走過來,在周罪旁邊蹲下了,用很小的聲音說:“我總覺得讓別人拿你圖擺展別扭,不對勁兒。周罪工作室只有兩個人,你,和我。他們是駐店的他們不能代表你,你作品要是去了我就得去,你不去的話就只有我能代表周罪。”
周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光頭,笑著說:“這無所謂,你就考慮你自己想不想去,別想那些。”
“你不想,但我不能不想。”陸小北抬眼看著他,也看了看蕭刻,還是很小聲地說:“我代表你也不夠格,但除了你也只有我了。我是你徒弟,我站那兒也是響當當的,周罪徒弟就我一個。蕭哥你覺得呢?”
蕭刻都被他給說笑了,走過去揉了他腦袋一把,按著晃了晃,笑著說:“對,就你一個。”
其實蕭刻之前就感覺到了,陸小北是個很護食的小孩兒。他對自己東西有種顯露在外的占有欲,我的就是我的,誰也別沾誰也不能碰。但是他的東西其實很少,去掉那些外在的不在意的,也就只剩下一個師父了。在這方面他一直咬得很死,店里的紋身師不可以說自己是學徒,你們就是駐站紋身師,周罪徒弟只有我自己,學徒也不行。
陸小北蹲那想了會兒,然后站起來說:“你名字要是去了我就去,要不我就不去。我等會兒聯系一下曉東吧,問問他。”
他說完就要走,周罪問他:“你就帶我名去?自己東西呢?準備一下,帶倆人,帶點稿,實在不行去現場組。”
陸小北說:“我不帶,我懶得弄,煩死。再說我還怕給你丟人,人一看,嘖,周罪徒弟就這狗啃的水平啊?”
周罪低著頭打霧,一邊淡淡地說:“周罪徒弟拿個獎跟玩兒一樣。”
雖然蕭刻時常覺得這哥倆很有個性,但這一瞬間蕭刻是真覺得這哥倆太酷了,神格畢現。
陸小北說:“拉倒吧,就剩一周了,我上哪兒找模特。”
他前一天還在這樣說,結果第二天就有人主動要給他當模特,笑滋滋的還一臉認真:“哥我可以給你當模特,你隨便弄吧,只要別是脖子手腕這種露外邊的就行。”
第43章
這人主動說要給他當模特,
陸小北卻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小男生又重復了一次:“我真的可以啊,你找不著模特,我不是現成的么?”
陸小北頭都不抬,
戴著口罩只能看到他垂著的眼睛:“疼不死你的。”
“我不怕疼,
沒事兒啊。”小男生彎著眼睛瞇瞇笑。
陸小北抬頭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不怕疼那你別抖。”
小男生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腿,
就不說話了。
小男生叫林程,剛大一,
學建筑設計。他之前跟陸小北約了今天來做彩虹旗,
紋的是大腿內側,
為了遮蓋小時候留下的一片疤。
陸小北給畫了把扇子,彩虹旗的顏色在扇子上,周圍有零星破碎的星星點點,
看起來很新潮,也絕對漂亮。現在扇子一圈外線都沒割完,這小孩兒腦門上都疼出汗了。腿隨著陸小北落針時不時條件反射地抽一下,很敏感的皮膚,
線一勾上邊緣就會馬上紅起來。膚色那么白,紅腫看著有點駭人。
林程穿了條寬松的短褲,一邊褲腿卷到腿根。他看著陸小北低頭在他腿根處弄著,
一手拿機器割線,一手拿著棉片隨時擦掉多余顏料。林程兩條腿分開擺著,一條蜷起來,一條伸直著被陸小北按著做紋身。
這動作對于紋身師來說很常見,
更隱私的部位更尷尬的姿勢都有很多,不算什么。但對客戶來說還是有點放不開,會覺得有些曖昧。
扇子外圈邊緣線勾完,林程抽了張紙擦了擦頭上的汗,小聲說:“哥我想歇會兒。”
陸小北正好在換打霧用的針頭,微微側了側下巴,說:“去吧。”
林程就是單純地想歇會兒,沒想干什么去。實在是太疼了,跟之前的手腕比這次疼痛上升了好幾度。他姿勢都沒變,只是合上了腿,看著陸小北擺弄機器。過會兒他笑了下說:“我歇好了。”
陸小北“嗯”了聲,腳踩地使力讓椅子往前挪了挪,戴上手套之前扯了下口罩,說:“疼得受不了了你就說。”
“好的。”林程點頭,樣子看起來很乖。
到底是打霧更疼還是割線更疼,每個人說法都不一樣。其實都疼,只不過一個是尖銳一些,一個痛感沒那么刺激,但是持續不斷壓榨人的神經,有些人會覺得特別鬧心。
林程可能為了分散注意力緩解疼痛,主動跟陸小北說話。他說話聲音不大,因為忍疼所以聲線聽著不穩:“這個圖好看,我這個是什么風格呢?”
“沒風格,”陸小北答他,“就小清新唄,你可以當成new
school,但不完全是。”
林程點點頭,笑著說:“很好看。”
陸小北干活的時候還是不喜歡說話,后面林程說話他的回答都很簡短,有時候專注上色干脆就不回了。
后來扇子主體做完,還差最后那些零星碎片,陸小北換針頭調色料的時候,林程突然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陸小北的黑耳釘。
陸小北動作一頓,挑起眉看他。
林程喉結小幅度滑動一下,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有些唐突,手縮了回來,扯了扯唇角勾出個牽強的笑來:“哥你這個……好看的。”
陸小北沒動,一直盯著他看,口罩扣在臉上也看不出表情,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這眼神讓人緊張,林程眼神躲閃,不敢跟他對視,緊緊抿著唇看著很不自在,臉上笑都掛不住了。他剛要開口說聲“抱歉”,就聽見陸小北開了口。
他還是那副樣子,側著抬頭盯著林程,稍微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他說:“別瞎jb撩扯我。”
這下林程的臉徹底紅了,鬧了個大紅臉。
蕭刻下班過來的時候林程這圖剛做完,陸小北拿了條毛巾,把他腿上的泡沫擦掉。問他:“滿意嗎?看看有沒有哪里要修。”
“滿意,不修。”林程笑著搖頭,“謝謝哥。”
陸小北點點頭,手套和口罩已經摘了,收了機器站起來,挪開工作臺,往他紋身的地方貼了個膜,跟他說:“今天別洗澡,上次給你拿的藥回去接著涂,過段時間來補個色,到時候再約時間。”
對方點了頭,陸小北把人送出去,路過蕭刻的時候跟他撞了下肩膀,打了個招呼。
蕭刻順手拍了下他胳膊,走到周罪那邊,笑著說:“晚上好周老師。”
周罪抬頭對他笑了下:“我快完事兒了,你坐會兒。”
“嗯,不急。”蕭刻說,“我想想晚上吃什么。”
周罪說“好”。
蕭刻本來今天是不想過來的,周罪忙他也忙,他一過來多少還是會打亂周罪的生活節奏。但是他明天又得出差了,一出去就是三四天,或許時間還要更長,就還是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