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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倒讓蕭刻覺得很踏實。不急,真的不急。周罪這種穩穩當當不冒進的態度讓蕭刻更喜歡了,覺得這人很有安全感。
他是坐進車里要打火了才收到了周罪的回復,看完蕭刻瞇著眼笑了好半天。
——我不是嗎?
蕭刻迅速回了一條:你是。
想了想又跟了一條:你不是誰是,等著我。
蕭老師年過三十又迎來了人生中一個燦爛的春天,靈魂被戀愛沖刷得輕盈盈的,覺得生活特別有意思。
——另外一邊,周罪低頭看著手機,眼里帶著笑意。陸小北對他這個狀態已經習慣了,他蕭哥實力沒得說,魅力值max。
“說事兒呢,您能等會兒再擺弄手機嗎?”沙發對面坐著的那人皺著眉盯著周罪,不耐煩地說,“我這圖您能不能做啊?”
周罪看他一眼,收了眼里的笑意,放下了手機。他又看了眼這人拿來的圖,淡淡一笑:“我從來不做別人的圖。”
“就是不能唄?”這人在自己拿的圖紙上彈了一下,“你正常收費,我不用你給減設計費都不行?”
周罪搖了下頭,話都懶得說。
陸小北就沒周罪那么淡定了,他指著那圖問:“你這圖哪來的?”
“找人設計的唄。”這人看著自己的圖覺得挺滿意的,“我花了小一萬呢這圖。”
陸小北又問他:“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在給你設計圖那兒紋?”
“我嫌他貴。”這人回答得很直接,“他們干活兒太慢,工時長,小時價也高,全做下來得差好幾萬了。我看你們這兒風格跟他們接近,你們模仿得挺像,有圖了在哪兒都一樣。”
過來紋身的什么樣人都有,中二少年最多,周罪對什么都很淡定,淡淡笑著搖了搖頭。
但是這話他能聽,陸小北聽不了。他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炸了,說:“沒毛病,風格是像,但是你反了。”
“沒事兒,我這人就是說話直,別介意。”那人坐在那兒竟然還笑嘻嘻地問陸小北:“要不你給我做?我看你手藝也挺好的。”
“你給我十萬一小時我也不做。”陸小北一個冷笑,指著他的圖,“就你拿這圖,早八百年我大哥玩兒夠的東西,當初這么玩兒的我大哥頭一份兒。誰模仿誰啊,捋捋吧,別出來秀智商。”
“你的意思是他們模仿你們?”這人也笑了,臉上還挺同情地看著陸小北,“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啊哥們兒?這是奉雷老師給設計的圖,你們都是干這行兒,不能不認識奉雷吧?你說他模仿?”
“奉雷?”陸小北“嗤”了一聲,還要再說什么,周罪叫了他一聲:“小北。”
陸小北于是收了聲,又看了一眼這人,然后轉頭走了。
周罪說:“抱歉了,我不做別人的圖。另外我價也不算低,比我低的很多,再找找試試。”
周罪說完就沒再抬過頭,點進蕭刻朋友圈看他的日常。蕭老師是個很幽默的人,也很有生活。他喜歡發這東西,周罪還能在下面看到方禧和老曹他們給他評論,蕭刻還回復,他們聊來聊去的看著很有意思。
“哥們兒你真挺狂的。”對面的人說。
“嗯,”周罪沒抬頭,說了句,“還行。”
這人什么時候走的都沒人注意,陸小北是生氣上樓畫畫去了,周罪是專心看蕭老師朋友圈不想抬頭。
他說的奉雷在紋身圈兒很有地位,在北京排得上前。全國的紋身師都有跑去北京找他學藝的,徒弟沒一百也有八十,很有范兒。四層樓的大店,店里墻上掛的都是合影和獎狀,去年還剛拿了個紋身大賽歐美大組的冠軍。
在陸小北那兒任何人不可以說他大哥,說周罪就等于罵他了。因為這事兒陸小北自己賭氣了好一會兒,直到蕭刻來了還是喪著臉。
蕭刻進來的時候順手摸了把他光光的頭頂:“怎么了這是?”
陸小北看了他一眼,說:“我自己平靜會兒就好了,不用管我蕭哥。”
“行吧,”蕭刻笑了下,“那你大哥呢?”
陸小北往樓上指了指。
蕭刻上去的時候周罪正在畫室里畫東西,他在門口這個角度剛好什么都看不見。蕭刻靠在門邊輕輕敲了敲門,叫了聲:“周老師。”
周罪回頭看他,看見蕭刻,抬了下胳膊算是打招呼了。
“畫什么呢?”蕭刻歪了歪身子想看看,又想起周罪剛剛回他的兩條消息,于是笑著叫了聲,“……新歡。”
周罪被這倆字給弄笑了,從旁邊拿了張畫紙蓋住了他的畫,站了起來走過來。走到蕭刻面前的時候問了句:“我是嗎?”
說完就徑直走出去了,蕭刻看著他的背影回答得毫不猶豫:“你是啊,絕對是。喜歡死了。”
他的語氣其實不那么正經,就是半開玩笑半認真,他經常這樣,喜歡撩周罪,喜歡看他平靜的外表被打破。
周罪站住回頭看了他一眼,蕭刻沖他眨了眨眼睛。
第24章
待在一起時間長了,蕭刻發現周罪其實是個挺厲害的人,以前覺得這人很隨性,把生活過得很酷,想來來想走走。接觸多了發現其實誰都沒那么灑脫,這人也很累,很辛苦。
雖然每天只排一個客戶,但是周罪手里基本沒有太小的圖,有時候一個滿背得做半個多月。還得設計排后面的圖讓陸小北和徐雯先去跟客戶碰一下,過了就過了,客戶不滿意的就得約店里來,周罪自己跟人聊,定圖。
還要練畫,畫筆一直不能扔。還得額外設計一些沒有預約的圖填充圖庫,有些客戶來的時候心里是沒有想法的,他需要從圖庫里選現成的。還要挪出時間來健身,他身材好不是沒有道理的,就算不去健身房的話他每晚睡覺前也要運動一會兒。有時候蕭刻給他打電話就正好趕上他在運動,邊說話邊喘在夜深人靜的晚上聽起來格外性感。
年前這段時間店里很忙,除了周罪之外的幾個紋身師基本從早到晚的排班,包括陸小北都沒時間畫畫。因為好多人只有過年這段有時間,甚至從外地趕回來的,不給加班趕出來說不過去。
蕭刻帶著筆記本來查資料寫論文,有時候他們一下午也說不上一句話。
周罪從樓上下來,蕭刻人都快鉆電腦里了,沒看見他。
周罪倒了杯水放在蕭刻手邊,摸了把他的頭,說:“站起來活動活動,歇歇眼睛。”
蕭刻太專心了,以至于突然聽見周罪說話還感覺挺驚喜的。他抬頭看過去,周罪正靠在他桌邊看著他。
“謝謝周老師。”蕭刻笑了下,喝了口水。這是周罪的杯子,現在蕭刻用起來沒壓力,“你的圖做完了?”
周罪笑了下,“沒有,小姑娘疼得受不了了,今天不做了。”
“那你今天還約了別的客戶嗎?”蕭刻問他。
“還有一個,”周罪看著他,“怎么了?”
“沒有,就看你最近挺累的。”蕭刻手里拿著杯子,是稍微有點燙手的溫度,他輕輕敲了敲杯口。
周罪很無所謂,搖了搖頭說:“習慣了,年前都這樣。”
“嘖。”陸小北在另外一邊紋著身,聽見他倆的對話出了聲,“我更累啊,蕭哥你怎么不心疼我呢?”
“你誰啊我心疼得著么?”蕭刻笑了聲,“摸不清自己定位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眼周罪,周罪只是靠著桌子沒什么回應,但他的表情很放松,眉眼間能看出這人心情不錯。
“能摸清,摸得賊清,”陸小北戴著口罩,笑了兩聲說,“用得著我的時候就北北長北北短,人追上了就心疼不著我了。”
蕭刻跟他說了幾句,就是瞎鬧,周罪站陸小北旁邊看了會兒他的圖,指了指肩膀處幾條線說:“這兒的線不用這么淺,等會兒你得大面積鋪色,不然光感出不來。這么淺的線霧面一掃線就壓住了,模糊。”
陸小北琢磨了下,點了點那個部位:“但是我怕線太重了顯得突,跟后面的色隨不上。”
做紋身最怕的就是線太粗太重,很乍眼。好的紋身線條和顏色是要合成一個整體的,如果線條孤零零的突出,那就說明這個紋身作品是失敗的。陸小北早期做紋身的時候沒少練線條的粗細和力度,做到現在也是很有經驗的。
周罪輕輕搖了下頭,跟他說:“漸變的色感很重要,但是你不能只看它。你既然勾線了就不能壓住,要不你就干脆別帶線。等會兒再描一次,加粗0.2,你自己看區別,對比一下。”
陸小北看著圖想了想,點頭說:“好,我試試。”
周罪看完陸小北的又去另外兩個紋身師那邊都看了看,簡單說了兩句。另外兩個紋身師跟陸小北身份不一樣,他們是掛在周罪這兒的獨立紋身師,算不上周罪的徒弟,所以周罪每次給他們講幾句他們都很重視,聽得很虛心。
蕭刻看著周罪給他們講圖,講光感力度,講手勢的調整。周罪很少說這么多話,蕭刻覺得這樣的周罪很迷人。當然在他眼里周罪多數時候都是迷人的,但是這么認真又專業地講他熟知的領域,這很讓人心動。
他講完之后蕭刻問他:“你怎么不講課?我看小北”
周罪淡淡笑了下,搖了搖頭,然后說:“沒什么好講的。”
“他?”陸小北冷笑了聲,“我不說過么,這是大仙兒,他能把這店好好開下去我都謝天謝地,還講課,他有那追求么?”
蕭刻看向周罪,周罪沖他很無奈地攤了攤手。陸小北吐槽他大哥是日常,周罪面對這些吐槽早就習慣了。蕭刻忍不住想笑,陸小北接著說:“丁點兒追求都沒有,要不是靠著手上的本事我估計我倆早餓死了。比賽比賽不去,研討也不去討,協會請他去講課咱們周老師面都不露,我們周罪工作室和外界是沒有聯系的。”
陸小北踩了腳紋身機的開關,關了手上的馬達機,站起來去拿旁邊桌上的一盒顏料,嘴上沒停,偷著瞪了一眼周罪,接著說:“大仙兒,穩穩的大仙兒,世外高人。現在什么小人兒小鬼兒都能壓他一頭,拿著一堆破JB獎狀都當自己是大神了,那天你沒在呢,個傻逼拿張奉雷的圖往這兒一拍說我們模仿,模仿他奶奶個大錘子模仿,我就差點兒一嘴巴子抽他臉上,讓他認認什么叫模仿。”
陸小北的嘴一禿嚕起來沒完沒了,嘟嘟嘟嘟跟個機關槍似的。蕭刻趕緊比了個手勢說:“行了,北哥息怒。”
“太消極,”陸小北坐回他椅子上,開了馬達機接著干活,一邊還繼續說,“你這人生太消極。得回這是遇著個我蕭哥,我蕭哥頭發絲兒都帶著陽光的,蕭哥你趕緊拉他一把。”
盡管陸小北一直在懟周罪,周罪還是不疼不癢,隨手撿起張圖紙,不知道是誰的半完成圖,他還拿了根鉛筆在上面給改動了幾筆。蕭刻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周罪轉頭看過來,蕭刻沖他眨了個眼,指了指陸小北,用口型說:“生理期?”
周罪笑了下,頭往蕭刻這邊歪了一些,湊近了蕭刻耳朵低聲說:“心里憋著火呢,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