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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先回去吧,你也知道大公子忙,有什么事兒非要今天問?”
少女聞言不大高興,目光在冉漾身上轉了一圈,然后小聲嘀咕道:“你說什么事兒?”
她馬上就要有表嫂了,還不準她問問嗎?
季家長房嫡出也就兩個兒子。
季云澹,季緒。
相比于常年不在京城的季緒,季云澹在族中一向更受歡迎,他性情安靜,對族中那些小輩也很有長兄的擔當,在官場上的手段雖不比他弟弟強硬,但卻有一副經商的好頭腦。
他年歲不算小了,時年二十有六,名利場出入這么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帶女人回季家。
府內這一個月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早已暗中炸開了鍋。稍熟悉季云澹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是真的喜歡冉漾。
甚至還有傳言說冉漾已經懷有身孕,他們不日就會訂婚。
傳言并非空穴來風,今日家宴也能佐證一二。宴席本是為了慶二公子官升兩級,規模不大,府內邊緣表親都沒過來,只有冉漾是個例外,還是大公子親自交代的。
他們面上不顯,心底都在想,沒準日后季緒還得叫冉漾一聲大嫂,今日叫冉漾來就是為了提早見見人。
“下回再問好不好?天色不早了,你在這等還不知得等到什么時辰,跟我一起回去吧。”
少女抿住唇,拿著傘回頭望了望,她沒出聲回答,但顯然默認了身邊人的話。
冉漾見她們都走心里也有些猶豫。
她已答應季云澹,自不會食言。但待會人都走完了,她獨自一人坐在這也不是辦法,意圖太明顯,萬一傳出什么閑話就不好了。
思索半天,不知閑話早已滿天飛的冉漾還是跟著眾人站起身來,打算換個地方等。
“冉姑娘。”
方才的少女撐開傘,在踏出廳堂之際忽然回頭叫住她。
冉漾詫異抬眸,頭一次被搭話,還是個漂亮小女郎,她有些受寵若驚。
“季大哥是個很好的人吧?”
不過這問題好怪,差點把冉漾問懵。
“嗯。”容不得多想,她如實回答。
少女又問:“那他對你也一定很好吧?”
怎么更奇怪了。
季云澹人很好,對她當然也好,但季云澹對每個人都不賴。
“好嗎?”少女窮追不舍。
遲疑間,冉漾突然發現,此時此刻包括少女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的看她。
撐傘撐一半停下的,還有已經踏出門去又挪回來的,就連外面候著的小廝腦袋都偏了過來。
冉漾不太習慣被這么多人注視,她蜷住腳趾,慢吞吞道:“好,但是我跟季公子他——”
“我就知道,季大哥真要照顧起誰來,一定是極細心的。”
少女打斷她,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冉漾抿了抿唇,覺得哪里不對。
但少女可能已經認定什么,一點也不關心她后面要說的話,直接就出了門,還擺了擺手道:“算了冉姑娘,你也早些回去吧。”
他們幾個一起走出了廳堂。
很快,房內只剩冉漾一人。
堂外小雨淅淅瀝瀝,潮濕的水汽蔓延至房內,方才的那幾人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們可能是誤會什么了。
旁的不說,季云澹到底喜不喜歡她,她自己都還不確定呢。
她以前沒對誰有過類似的心思,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別人過來跟她表明心意。
她只需要安靜的等對方說完,然后望著對方的眼睛,真誠的回答一句“你很好,但我不喜歡,對不起”就好了。
她只擅長這個,不擅長在感情中試探別人的心思。
倘若直接問似乎又很冒犯。
而且可能有點太快了。
冉漾呼出一口氣來,回過頭去,方才小廝送來的那把油傘被她立在方幾旁。
周邊寂靜一片,雨聲變得格外明顯。
就算來到季家已有半個多月了,她對這里的一切也還是很陌生。
三個月前,她還不在京城。
那時候她還拿著娘親給她的信物想辦法去投奔拙州的季家旁支,結果那家人只是假意收留她,實際上想把她作為禮物獻給一個來拙州公辦的官員。
她反抗時不慎打傷了人,差點被送到官府。季云澹就是那個時候救了她,還拿著信物跟她說,她娘親跟季家本家有些淵源,如果不介意,可以來京城季家,他甚至還承諾會派人去把她娘親從江南接過來。
她娘親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大族庇護,所以冉漾很快就答應了。
其實真要算起來,她跟季家那點淡薄的血緣根本算不上什么,季云澹幫與不幫都在情理之中。雪中送炭最是可貴,算起來從小到大她跟她娘親受到的所有幫助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只有這一次,好像只是純粹的碰見了位心善的神仙公子,所以季云澹對她而言是不太一樣的。
外面突然起了風,樹葉搖動。
涼風掠進來,蕩起了冉漾的衣擺,廊外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原先立在方幾旁的傘被風一吹,“啪”的一聲倒在了桌子后面。
這一聲在寂靜中格外明顯,思緒被打亂,冉漾驟然回神。
她離那把傘很近,所以下意識彎腰,一手撐著椅背,另一手去撿傘。
腳步聲由遠而近,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然后停在她身后。
天光晦暗,雨絲隱進暮色。
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攜裹雨氣踏入廳堂,他抬手,白而修長的手指取下竹笠,露出一張陰郁冷峻的臉龐。
身邊的隨從迅速接過斗笠,退到一旁。
男人身形瘦高,五官精致昳麗,眼眸漆黑,唇角微微下垂著。他膚色冷白,光影明滅間,給這張臉徒增幾分倦怠頹喪。
侍從察言觀色,敏銳覺察出主子這會心情不佳,默默又退遠了點。
廳堂內還不合時宜的停著一個女人。
季緒進來時,恰逢她背對著他扶椅彎腰,乳白的絲絳掐出一截細腰,臀部微微抬起,露出段纖細小臂,白的晃眼。
冉漾聽見有人進來,彎腰撿傘時目光匆匆掃過,她只看見一雙的黑色鹿皮靴,上面繡著金線緙絲,顯然不是尋常人物。
一切幾乎都在瞬息之中,她抓起傘迅速起身的同時,緊閉的內室房門也在此刻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她等了許久的男人從里面緩步走出。
看見冉漾時,季云澹動作微微一頓,但兩人目光只交接短暫一瞬,他就越過冉漾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男人雙眸微微睜大,帶著幾分驚喜,笑意直達眼底:“今流,你回來了。”
季家二公子,季緒。
冉漾轉身,順著季云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張萬中無一的臉龐。近乎蒼白的面孔上無甚情緒,眼睫輕垂著,因為剛進門,衣袖上還沾有未干的雨水。
這樣的相貌實在太出挑,冉漾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男人沒應聲,甚至眼皮都沒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