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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被眾人圍觀著,面具下的眼睛也只是看向穆輕衣。然后,祝衍像是確保她已看到,才收回靈力。
孔明燈從他手掌的高度,飄飄搖搖向上飛起,好似一輪上升的明月。
穆輕衣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維持人設,移開視線目不斜視,可是還是不受控制仰起頭。
祝衍也看著本體,眼神是洛衡和游子期都能看得出來的,燈火映照下的藏匿不住的全神貫注和沉溺。
眾人呼吸全都頓住了,尤其是柳叁遠。
他雖不眷戀人間,但是同樣對旁人心懷戀慕,所以設身處地,更覺得難過。
穆輕衣后知后覺想起人設:“就算飛出這天際,也還是會墜落。”
她又接觸到馬甲視線,雖然有人設,但仍然好像在馬甲瞳眸里,看到了剛剛仰起頭看孔明燈的自己。
于是穆輕衣還是輕聲:
“但,多謝你。”
也多謝我自己,肯給自己放著一盞燈。
祝衍很想給本體多放幾盞,但是旁邊始終有裘刀他們在,只能沉默。
于是后半段路,都一直壓抑著自己情緒。
這時走在前面的裘刀突然返身,走到落在后面的白衣男子旁邊。
祝衍抬眸。
裘刀:“我聽說,此城有一習俗,如果提著燈走完這條街,便可來年順遂美滿,百病無侵。”如今并不是什么元日。
可是他們都知道,若不提燈,這樣的機會,以后怕不會再有了。
祝衍腳步微頓。
裘刀以為祝衍在想要怎樣讓穆輕衣也接受為好,斂眸走開。
其實本體和馬甲在同步無語:我們都把燈放完了你告訴我可以提燈走一路,怎么了,反射弧長有理嗎?
雖然如此,他們還是進了一個燈籠鋪子買燈。
穆輕衣本來看中了兩盞兔子和四季的燈,可是拿了四季輪換的花燈之后,就沒有手拿兔子的。于是喊了馬甲過來。
柳叁遠也想過去,被白妍拉住。
“怎么了?”
白妍全程圍觀,此刻卻低聲:“沒什么。”
她心里酸澀,看向行動錯開的兩人。
“我只是有種感覺。”
若不是我們,他們本也可以心照不宣,安安靜靜地逛完整條街的。
然而那盞孔明燈終于還是將話挑明。師姐會繼續修無情道“扶搖直上”,而仙尊記得的那個會蹦起來抓孔明燈的小姑娘,終究已經不在了。
**
火苗在燈籠之中搖曳。
人太多,又都提著燈籠,行走之間燈籠難免碰到一起。
白妍始終留意著穆輕衣和祝衍的方向,發覺兩個人雖然離得很遠,可是燈籠卻相互碰著,又垂眸。
穆輕衣還以為沒人發現呢,神色平靜,手上卻輕輕地晃了晃四季花燈。
仙尊馬甲也不動聲色,手里的兔子燈,卻像是依偎著四季輪換的燈的景色一樣,眷戀不舍,始終沒有分開。
穆輕衣這么玩了一會兒,又在心底嘆了口氣,只有祝衍知道原因般地垂眸。
因為他們雖然把街逛了,可因為有外人在,始終放開不起來。
可是到了焰火終于炸開之時,眾人駐足觀賞,馬甲突然在這個時候抬手,把面具摘下來。
在乍黑乍白的光彩之間,他將儺戲面具,戴在了本體臉上。
留意著他們的裘刀眾人都是一怔。
焰火下夜風吹過,吹起仙尊的白色長發,和他眉眼間清淺的漣漪。
但他只是輕輕扶著本體臉上的面具,把兔子燈籠也一并遞到她手上,然后說:“穆道友。”
“長街已盡,我祝你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穆輕衣已經想明白了。不就是暴露一下親近本體的心情嗎。本體想試一試這面具,他知道,那就試。
就像不希望這盞兔子燈籠只屬于自己一樣。
今天的月夜,也屬于他們。
穆輕衣眼睫顫著,也拿著面具,半晌才想起來圓。
“道友若是想提前為我祝賀生辰,這禮物我收下了。”
“這并非是生辰禮。只是今日游玩的紀念而已。不必客氣。”
她還是沒能抑制住馬甲親近本體的本能。想要給下一次見面找些機會。畢竟,都不是一個宗門,很難有機會會面了。
馬甲輕聲問:“不知穆道友想要什么生辰禮物?”
“多謝道友,”穆輕衣抬手摘下面具,而祝衍則是接住,手頓了頓,戴回臉上,穆輕衣說,“但我不過生辰。”
祝衍看著她,忽然垂眸:“我想將鮫人琴送給你。”
萬起本來就對周渡有關字眼分外敏感,聞言猛然扭頭,盯著他:他說什么?!
鮫人琴?那不是師兄死前去找的最后一件法器嗎?
穆輕衣當然知道。
因為那件法器就在穆輕衣那里。她提出,就是想順理成章把法器拿出,光明正大地用。畢竟是周渡馬甲找來的,不用豈不浪費了。
祝衍:“鮫人琴琴弦難得,南海鮫人琴琴弦來自鮫人魚鱗,奏之可消百疾,治千病。”
所以穆輕衣才突然想到要給這把琴順理成章出現的名義。她也得防一防天道。
但裘刀他們聽到的是后半句:
“也可抑制心魔叢生,以音撫情。”
穆輕衣:“那只是傳說而已。”
祝衍聲音輕緩:“這世上還有許多傳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果此物可以令道友度過舒心的一天,我愿盡力一試。”
說罷,他伸出手,掌心竟瞬間出現一把木梳那么大,琴弦卻分明的五弦琴,好似就是那鮫人琴。
神級法器,他竟這么輕易就拿出。
穆輕衣好似知道他們想問什么:“琴弦你是從何而來?”
祝衍抬起眼眸。
此時長街上焰火乍現,孩童舉著燈籠簇擁喧囂著跑過時,閃爍的光彩交織,掠過他的儺戲面具。
裘刀忽然發覺,這面具再丑惡,遮蓋不住仙尊身上出塵氣質。這一夜他和穆輕衣都過界了。
仙尊不再是仙尊,而是個沒什么修為的散修。神女不再是神女,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
然而他拿出的卻是鮫人琴這樣的神器。
就像今日名為夜游,但實質上若非為這件事,祝衍仙尊絕不可能因一己私欲,就找到穆輕衣身邊來一樣。
他到現在還以為穆輕衣早不想見他,不想見他這個師尊。怎么可能來打擾她。
“此弦,是我心脈所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