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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刀終于明白穆輕衣明明是為了長生才修的道,可卻為何時常對修為一事并不上心。
寒燼賀她修為有所突破時,她也道,沒有什么好恭喜的。因為確實不值得“喜”。
她的道賦予她這樣的命運,她身邊卻是無情道也趕不走的人。
游子期皺眉,他覺得裘刀他們簡直是失心瘋被蠱惑了:“你們也聽了,這道是她自己選擇,絕非大道強迫于她。為何還執迷不改,對她抱有如此期望?”
“期望?”
裘刀看著穆輕衣穿過師兄的留影石,他的樣貌好像在歷歷在目,可是就和這留影一樣轉瞬又淡去了。
他啞聲苦笑:“我們又能對她有何期望呢?難道不是連她自己,都對自己沒什么期望嗎?”
“不然她為何會修道數年依然是筑基修為呢?你以為于修仙一道無緣的人,隨隨便便便可入道嗎?”
他啞聲:“要她殺的人皆心甘情愿為她而死,她才能證道。”
游子期愣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殺妻證道殺夫證道那些人,之所以飛升失敗,也的的確確是因為他們總是到最后一刻才道明自己欺騙對方的原因,讓對方滿懷怨恨而死。
可穆輕衣,至始至終,沒有將她的劍主動指向一個求生之人。他們都是在她劍下求死。
可是,她還是說:“若真有一日,我真遭天譴而死,才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他們求她得成大道。
她求死得其所。
第30章
我與師妹,不必計較這些
穆輕衣一回到飛舟就撲到了自己的床鋪上,剛說完那些話她有點爽,又有點羞恥,結果才埋著頭給自己降溫,就聽到房門響了。
她立刻站起來,整理好裝束,打開門發現是操縱這艘飛舟的女修,楚玲瓏。
她戴著斗笠,和裘刀他們似乎是雇傭關系,今天晚上也沒去,一直淡淡的。
穆輕衣看到是她,心已經放下一半,沒想到她說:“飛舟附近那個鬼鬼祟祟的半妖,是你的同伴嗎?”
穆輕衣:?
等蕭起意識到是自己,本體才頓住,然后說:“勞煩楚姑娘帶路,我去看看他在哪里。”
楚玲瓏只是握著劍,遙遙一指,穆輕衣下了飛舟剛想去做個樣子把馬甲帶過來,又頓住了。
因為蕭起撞上了回來的裘刀。
他們求事實求真相,最后求得的不過是師兄他們早就心知肚明,穆輕衣的道沾滿殺戮的結果。
一行人心思沉重,走得很慢。
等看到黑夜里那個隱匿的影子,裘刀才握刀啞聲:“蕭起。”
喊出之后他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問什么,他想問什么呢?
問他知不知道穆輕衣的道是殺戮之道?問他待在穆輕衣的身邊就不怕有危險?還是問他難道也想落得和師兄寒燼一個下場?
可是裘刀突然就明白了為何每次他們為師兄打抱不平,說穆輕衣仗著師兄偏袒橫行無忌時,為何穆輕衣總是冷淡漠然的表情了。
為什么她從來好像“心安理得”,但卻沒用這所謂偏袒做過什么。
包括師姐令她做少宗主,她也是沉默了很久,才說如果師姐兼顧不得,那就她來做。
因為她也不想這樣做。
她已經盡力而為了,卻不能抵過師兄的真心。
他們還怪她不親近宗門。
是她不想親近宗門眾人嗎?難道不是親近她的,曾親近她的,都落得那個下場嗎?
所以,她甚至連寒燼葬在宗門內都不情愿,唯恐自己這個無情道因為寒燼身死得了什么好處。
可最后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寒燼終于還是把一命之恩還給了他。
游子期看清蕭起面容,赫然出聲:“你是半妖?!”
可是周遭人都沒有動作,連洛衡也是如此。
半妖多不是自己愿意降生,且在兩界都遭到排擠。他年齡尚小,何必苛責于他呢?
最后裘刀只問:“你怎么在這里?”
蕭起看他一眼:“我感覺到師姐修為波動,卻沒有突破,擔心她是遇到瓶頸。”
裘刀喉嚨哽澀,柳叁遠給自己拍了三張清心符,才恢復神智,聞言啞聲道:“你不必擔心,她不是......不是不被允許突破,是她自己不想。”
蕭起淡淡:“這么說,寒燼還是死了,而且可算死在她手上。”
一群人無人說話。
然后蕭起說:“你們不是想查清楚死亡真相嗎?不是想知道她如何受益了嗎?為何查知了,卻不愿意將她趕出去。”
蕭起這話說得太冷靜,好似他和穆輕衣也千百次經歷過同樣的命運,被當做害群之馬驅逐出去一樣,所以所有人都沒感覺到這話的諷刺和挖苦。
裘刀說:“這并非她本愿。”
蕭起低聲:“如果不是你們,她本來可以不用來的。”
他抬起頭,烏黑的眸子像寒潭:“她本來可以裝作不知道,繼續當她的少宗主。”
他們沒說話。
蕭起繼續:“難道不是嗎?寒燼本來就想求死,如果不是她給了寒燼那把劍,為他的寒疾牽扯上因果,現在即使是寒燼死了,她也依然安坐在自己的洞府里。”
他們的死本和穆輕衣沒有關系。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動殺念。
可是世間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她想找到幕后源頭,間接促成了寒燼的死,便隨他們而來,又遇到了寒燼飄散的靈力。
蕭起想說的就是這句,是天道在成全她,并非穆輕衣主動想做這個受益者。
最可笑的是裘刀他們順著這一路所見所聞去想,竟然也只能得到這類似的結論。
若非她越來越深地牽扯進這因果里,寒燼的靈力本該回歸天地!
可是他在死后見到了她。
就像在冥冥之中成全了自己遙祝她安好的心愿一樣,所以他的死反而成了她的滋養。
裘刀說得不錯,是寒燼想要成全他。
柳叁遠咬牙:“明明,明明這道就是錯的......”
此界開辟以來,除了那位親手殺死魔界君主的大仙,以心正道的靈霧仙君,從來沒有人能以殺證道過,反而各個走入曾經迷障。
若他們是真心為她,就該勸她走出這樣的道,勸她不該如此才對。可是最后,卻以性命希望她走得順些。
游子期也不免問:“你們這位少宗主,除了先天與道無緣,還有別的關竅嗎?本心不愿卻從殺戮之道,我聞所未聞。”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就是當時柳樹化作精怪時,他竟從中感覺到萬物復蘇的力量。
那是神的能力,并非人能所有。
可是她卻眉眼平靜地注視著一株柳樹化為精怪而復活,卻從沒有想過,試過用這樣的力量,去救一救寒燼。
所以游子期覺得穆輕衣有問題,卻沒想到她是自己不愿意走殺戮之道。那這其中必有其他緣由,讓她想易道而行也做不到了。
他和裘刀他們的思路重迭了。
但是穆輕衣還沒編好,怎么可能讓馬甲瞎說,蕭起只能開口:“我只能說,若是你們有心,你們想讓他們安寧一些,便少接近她吧。”
竟是和穆輕衣一樣,想以此警告他們不要靠近穆輕衣。
萬起忍不住拔高聲音:“難道每個靠近她的人都會死,你來歷不明,狼子野心,分明就是借題發揮!”
蕭起只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