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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此蠱不是這樣下的?還是說,宗門內還存在其他危險。”
裘刀轉向蕭起。
“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當時不止周家,好幾個世家都因為根骨奇佳的少年天才,被妖族無故追殺,只是穆家和周家,是損失最慘烈的兩家,除卻他們,幾乎沒有人活下來。”
穆輕衣當時就是根據這段歷史編的,既然要把蓮花村的事給糊過去,不如串一起以絕后患了。
“諸位不覺得,此次全村消失奇景和當年很像嗎?不同的是,穆家和周家所在的村鎮,都連片消失,幾乎沒有存在過一般。除卻記載,幾乎無人證明,曾有這樣兩樁慘案。”
裘刀卻愣住了:“周家和穆家所在的村鎮都消失了?那為何穆師妹還說,要帶寒燼和師兄回......”
蕭起:“是沒有墓了,可是師姐去找過后,就重新立了。”這樣就不用重建場景了,蕭起在心里盤算,計劃通。
蕭起看起來只是個少年。
可是言談之間卻像是一起親歷過當年的災難一般。
裘刀忍住了,符修柳叁遠卻貿然開口:“敢問師弟,為何會知道得那么清楚。”
蕭起看他一眼:“因為我就是立墓人。”
什么?眾人愕然。
蕭起卻反問:“我就是立墓人,她被困在萬象門風雪之間便是我為她四處跋涉尋到舊物立下衣冠冢,很難理解嗎?”
裘刀看蕭起的目光復雜,蕭起不用他解釋,也理解了。半妖身份的確特殊,像他這般更有可能被囚禁起來做個靈寵一般的低賤奴婢。
但穆輕衣居然很早起就在暗中幫助蕭起,無以為報,蕭起便為她打理這種凡俗。果然,她心里還是更想做那個凡人穆輕衣。
哪怕凡人讓她早夭短命。哪怕塵世讓她做一個一半的藥人,且因為災厄之名幾乎不被百姓接受。
裘刀想起當年拜師時師兄的說辭。趴在他背上的穆輕衣還是一個很小很瘦的小姑娘,氣息微弱,師兄抱她,她才會輕輕伸出手指抓住他的。
很難想象。
那個幾歲的小姑娘已經可以擔起一個宗門,然后舉劍入道。師兄以為自己可以幫到穆輕衣的時候,被殺死那瞬間一定是欣慰。
但裘刀感覺不出穆輕衣是什么心情。她會是什么,能是什么心情呢?
“她為何讓你入門?”裘刀啞聲,“她一直不曾公布你的身份,是想保護你不是嗎?”
蕭起手指微動。這一刻裘刀終于感覺到他觸及到了這個少年修士的內心。
蕭起:“她讓我給寒燼也立一個墓。她感覺到寒燼命不久矣,所以想讓他臨死之前可以回到家人身邊。”
裘刀一怔。
隨后想起他們初次見到蕭起那幕。
寒燼很明顯是低聲,問了句蕭起的來歷,可穆輕衣沒有說。她沒有說,所以寒燼也誤會了。
他一定是覺得,蕭起是取代周渡師兄的,也可以是來取代自己的。
她從不把話和任何一個人言明。
卻能讓所有人都不去看穿她鐵石心腸下的溫度,也能為她赴湯蹈火。哪怕這非她所愿。
裘刀閉眼。
蕭起:“可是他身上有蠱,他回不去了。”
他本來可以死在母親姐姐身邊,他本來可以回去的。
所以不是穆輕衣不讓他回去。也不是穆輕衣不想讓他回去。而是穆家周家早就沒了。
也是他從暴露自己中蠱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裘刀一行人靜默地立在冰冷的寒夜里,蕭起似乎不想久留,轉身要走,才有人喊住他。
居然是那個符修。他拿著根綠色笛子,手指間夾著一張符紙,蕭起很熟悉。
柳叁遠知道他認出來了:“這是火焰符。”
蕭起沉默,似乎不想接,但是符紙飄起來,落進蕭起的衣袖里,然后柳叁遠低著頭,低聲:“更深露重,請你讓少宗主早些休息吧。”
蕭起卻轉頭:“她已經不是少宗主了。”
一行人神色愈愧。
蕭起卻收回視線:“還有,如果不想把滄海留在身邊就把劍還給我。”
那好歹也是周渡馬甲的一把劍。
雖然還能認出本體有點麻煩,但是他們能按住也能把劍帶著,問題是他們現在就是按不住。
搞得穆輕衣都有點后悔了。她想要回來。
裘刀卻死死抓著滄海,理解出蕭起不想讓這把師兄的舊劍,再讓穆輕衣想起往事的意思。
蕭起卻道:“而且這道是何機緣你們也參不明白。我只想告訴你們,她沒有為周渡和寒燼難過。從前沒有,今日沒有,就連以后都不會。”
蕭起滿臉漠然,實際已經像手動給自己刪了好幾頁臺詞,好幾場哭戲的主演那樣,雖然濫用了權力,但是爽了。
“他們已經是過去了。”
而穆輕衣的道,永遠延展向前。
蕭起帶著火焰符離開了,當天晚上穆輕衣就燃著兩張符睡得很香,然而第二天一起來,連那個一開始來挑釁的修士游子期都安靜不少。
裘刀看著穆輕衣很久,然后說,今日因為萬言榜,去萬象門廟會的百姓陡增,今夜元清還會再來,但是會晚上一個時辰。
穆輕衣說:“好。”
他看著白十一的乾坤袋,他知道里面有那個匣子,匣子里有師兄的玉佩。
有,這個世上師兄幾乎是留下來的所有的遺物。
可是滄海劍忽然嗡鳴著震動掉下來時。穆輕衣這次沒有撿它。
她輕輕地掃了眼它,像看見一個無足輕重的物事,認得他的主人,但是已經不在乎它有沒有靈智,是否殘余神棍,就轉開了視線。
裘刀喉嚨一堵:“......”
游子期轉頭:“這劍昨日神魂就被燒了,今天居然還有動靜?”
裘刀卻顧不了這疑點,他去看穆輕衣的表情,但是很奇怪的,只能看到一張仿佛全然陌生的臉。
這張臉曾映在師兄瞳孔里,也沒有讓瀕死的寒燼見上一面。
可是他們幾乎都說,讓她好好活下去。
哪怕把他們都忘了。
第25章
寒燼,找到了
白日間的功夫依然是清查蓮花村村民消失一事。
游子期堅信著自己的判斷,并不覺得裘刀他們是為求證而來,于是拱手得到穆輕衣的應允之后,加入了裘刀一行人當中。
還問裘刀:“兄臺與那位周師兄,似乎關系甚好。”
他這樣問,頗有幾分嘲諷,其實萬言榜一出,豈止是穆輕衣在軀體上殺死了他呢,連養大他,傳他師承的宗門也在靈魂上殺死了他。
可是裘刀不能為周渡作任何辯駁。
他是為穆輕衣而死,而涉及到宗門中蠱,無情道和當年穆家周家滅門的每一樁,都是不能外傳的秘辛。
他只能死死地握著劍,一字一頓:“師兄曾數度救我和同門于水火。”游子期本來想嘲諷,可是對上裘刀的視線。
那里面是一片堅冰一樣的執拗。可是沒有仇恨。似乎這位師兄將深情厚誼留在同門之中,但始終沒有教會他們何為怨恨。
哪怕穆輕衣殺了周渡,她依然能在在他們之中,得到保護,連周身都有靈氣形成的保護屏障。
裘刀聲音啞了:“不是出手相助,而是為我們開辟生局,莫逆之交。”
游子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