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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十一差點說出了本體讓我來的,NPC就是這樣,意識放得比較少很容易脫線,所以穆輕衣一般也不讓他們和其他人打交道。
他頓了頓:“嗯,我自己想掃的。”
裘刀說:“他說他喜歡雪。”
白十一愣了一下,笨拙地補充借口:“我怕他冷。”說完又沉默,太明顯的BUG了。穆輕衣決定以后不讓NPC見人。
裘刀頓住。
他忽然意識到,是的,這個宗門內修為足以給穆輕衣取暖的人數不勝數,甚至誰放一個取暖陣法在那都可以讓穆輕衣擺脫寒冷。
可是穆輕衣的洞府依然一個人都沒有。她不是喜歡熱鬧的性子,不喜歡所有人都圍著她轉。但那天周渡師兄在山門前,她眾星捧月站在那里,只是告訴他。
沒關系。
周渡。
寒燼,也是。
沒有你們,依然有其他人。穆輕衣依然會過得很好。
她說也許她就是個爛人呢,可是那么多人,都愿意為一個爛人付出一條生命。
究竟是因為你真的那么有本領,可以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還是你其實早就知道,活下來才是最痛苦的。
是因為你知道,他們其實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安樂如愿。
裘刀回到院落里,推開門,其他人都沒有打坐修煉,在自己的房間里調息出神。
很少見這樣的夜晚,如此清冷,明天寒燼死去的事就該昭告宗門,會有誰站出來問上一句因果嗎?
還是像母親死去那樣,迫不及待地想研究死去的藥鼎有什么價值呢?
裘刀忽然覺得穆輕衣說不讓穆寒燼回原籍,其實也是為了他好。只有在萬象門,他才可以安息。
第二日,宗門的山鐘悠長作響時,寒燼的師尊祝衍仙尊出關了。
他在上首,身影模糊不清,而被派去接佛宗來的弟子卻接到命說,萬象宗要大辦廟會,沖滌晦氣。
晦氣?誰是這個要被沖滌的晦氣,他們師兄嗎?還是寒燼?
裘刀握緊刀,想去看穆輕衣的表情,可是有祝衍做主,她并沒有出席,他們和迎接弟子一起去拜見時,洞府也多出了取暖陣法。
裘刀盯著穆輕衣身邊的那個年輕弟子。
他面容那么稚嫩,好像當初背著穆輕衣登上山門來的周渡師兄,更像當時不遠萬里找來的寒燼。
都只是少年。
可卻肯為她付出性命。
裘刀:“敢問少宗主,廟會可要避開玉雪峰?”玉雪峰是凡人進宗的必經之路,若要辦廟會,如何讓人不去涉足?
穆輕衣表情不變。
在暖洋洋的陣法里,她更像是那日山門階梯上垂著眼睫,一臉淡漠注視著周渡的穆輕衣。
她從來都沒有變過。
是他們覺得師兄不該死得如此潦草,所以覺得穆輕衣也該覺得師兄死得潦草。
是他們為師兄寒燼死而悲傷,才覺得穆輕衣也該為此悲傷。
實際上,誰能讓鼎鼎大名的穆少宗主沉湎片刻呢?取暖陣法有了寒燼,可以不往洞府里擺,等寒燼死了,取暖陣法也可以再擺進來。
沒有人絆得住穆輕衣。
你還活著,我就是你師妹。
你如果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這就是穆輕衣。
“不用。”
裘刀嘴角微動,最終還是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
下山經過云臺頂,裘刀看見穆輕衣站在當時注視周渡師兄的那級臺前上。
身前是周渡師兄死時之地,身后是終年大雪的玉雪峰。周遭的人熙熙攘攘,都仿佛背景。
師兄為了你能入門背著發燒的你走上登仙階,寒燼為了你明知自己是藥人奔赴千里來尋你。
穆輕衣,過了這么多年,你終究是一個人。
你還是一個人。
他們往下走,經過因為廟會開放可以上山求靈符的百姓,看到他們喜氣洋洋的臉,覺得心里堵得慌。
然而有萬起差點走火入魔的教訓,他們都沒有輕易開口,只是到了山門的時候,看見當時一同入門時的山門,還是有人咬牙:
“憑什么他們黃泉枯骨,宗門卻大肆慶賀,他們死到底是無可奈何,還是喜事一樁!”
裘刀看著來求庇佑的百姓,慢慢開口。
“只是不重要罷了。”
他們在山門看到乘蓮舟來的佛宗弟子。三十六人,雙手合十,如羅漢般金身閃閃,為首的人頷首,竟然是最擅看破神魂異樣的元清。
來講經的佛宗弟子一身正氣。
周渡寒燼呢?一個黃泉枯骨,一個藥石無醫。
誰都不能辱沒萬象宗的門楣,誰都不能阻攔,萬象宗做正道中的第一宗。
第15章
他們真的算得上是無辜嗎?
雖是高宗弟子,元清待人卻異常親和,雙手合十,問過祝衍暫時還未出關管理宗門事務后,提出要拜見少宗主穆輕衣。
裘刀本來在看那些低眉斂目的佛門弟子,聽到這三個字,忽地一頓,轉頭看向元清。
他的眉骨生得異常秀美,一張臉雌雄莫辨,眉間一點朱砂佛痣,宛若佛子落入人間。
不過佛宗的佛子并非元清,聽說他身世也并不優渥,是有賴于如今的佛宗掌門照拂罷了,然而元清會來,卻十分符合常理。
裘刀說:“聽聞元師兄和少宗主交情匪淺。”
元清微微一頓,溫和地注視著他,然后頷首:“阿彌陀佛,確為如此。”
“實不相瞞,水鏡之中少宗主就已經將實情告知我了,只是此事涉及兩門,茲事體大,所以,宗門與少宗主囑托我,暗中調查,其中細節,請恕元清不便告知裘道友了。”
暗中查探?
就像這個廟會一樣么?
欲蓋彌彰,粉飾太平?
裘刀只覺無比嘲諷。
“是么,全都告知了師兄了?”
元清微頓,似乎不明白他是何意。
裘刀卻側開身,然后淡聲說:“既然如此,請吧。”
元清拾級而上,一回首,裘刀站在那盯著自己,身后是那些跟著自己來的佛修弟子。
裘刀明知道元清不可能單獨去見穆輕衣,卻阻攔在那些佛修身前,沒有挪動一步。
他在做什么?難道只是因為他和穆輕衣熟識,便產生了懷疑么?
元清垂眸收斂了神色,在議事堂暫坐。
等裘刀他們到時,穆輕衣也到了。
今日無雪,她便穿得輕便,衣袂翩躚間竟然恍然有幾分少宗主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