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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馗不敢違抗閻羅王的旨意,只得帶著陰差悻悻退下,偌大的閻羅殿里只剩下了我和不知藏在何處的閻羅王。
沒了陰差在背后鉗制,我終于得以直起身來。地板很硬,跪著肯定也不舒服,我便大大咧咧地伸直了腿坐在地上,四處打量。
忽然,一個人影從后殿的帷幕下走出,步履穩重,氣宇軒昂。他身著黑色蛟龍袍,頭上戴一頂紅色冕冠,垂下十二道旒,形同珠簾遮住了面部。這樣的打扮,這樣的氣勢,不是閻羅王還能是誰?
閻羅王現身后,卻是一言不發,只冷冷地看看我。我見他不說話,無從猜測他的態度,便也只好繼續閉著嘴巴,等待他先來發問。
閻羅王緩緩在殿內踱步,似乎并不急于走過來審我,而是徑直走到了一張案幾前翻看我被鐘馗等人搜出來的隨身物品。
其實我來時也沒帶什么東西,重要的物件如盾鑊和如常刀等都留給了柳寒。除了身上的盔甲外,倒是還搜出幾樣比較特殊的隨身物品。其中一樣是地圖匣子,是當年我從地府帶走的一件實用的陰器。另一樣則是我的港主印,上面刻著:“冥港之主”四個字樣。還有一樣,卻是前幾日小胡子才交給我的一張符紙。
符箓是道修和陰修都會用到的一種通用道具,用途都是對付鬼的,而且所采用的符紙材質也是一樣的。只不過,符紙上所畫的符文不同,注入的能量不同,施放出來后的效果便大有區別。道修的符箓威力霸道,大部分都是攻擊性符箓,而陰修的符箓則以限制性為主。
小胡子給我的這張符紙上并沒有畫著符文,而是簡簡單單地畫了一個陰陽兩儀圖。圖上的一黑一白兩個部分旋轉合成一個完整的圓,分別表示陰和陽,寥寥數筆,卻蘊含著天地間最基本的規則。
閻羅王端詳了一會兒,便拿起那張符紙來問我:“這是你畫的?”
我搖搖頭,回答:“是茅山道會的何立平畫的,他特意讓我帶來交給陛下過目?!?
“他畫兩儀圖給朕看是什么意思?”
“他說陛下看了自會明白。”
閻羅王板起臉來:“你這是要跟朕打啞謎么?”
“不敢……”
“那你便來解釋解釋!”
我笑了一笑,反問:“說的不好,陛下會不會砍我的頭?”
閻羅王冷哼一聲,道:“哼!你說的好了,也未必就能保住項上人頭!”
此時小命握在他人之手,我自然也就沒有了討價還價的本錢。而且我見閻羅王面色不豫,便不敢再跟他嬉皮笑臉地,只得斟字酌句地慢慢解釋道:“天地之始,頓生陰陽。物物皆有陰陽,陰之極是為陽,陽之極便為陰。陰陽相克,亦能相生,有陰方有陽,無陽哪來的陰?正所謂:乾坤一元,陰陽相倚!”
“自古以來,世間便分為陰間和陽間兩界,陰氣盛者為陰間,陽氣盛者為陽間。陛下,如果說地府代表了陰之極,那么茅山道會就代表了陽之極。我猜,何立平畫的這幅陰陽兩儀圖便是要告訴陛下:地府與茅山道會可以是對手,也可以是朋友。”
“朋友?”閻羅王冷冷一笑,似乎想要駁斥我的這一番大道理。但他頓了一下,還是隨手把符紙丟回案幾上,不置可否。
不料他又拿起地圖匣子和港主印來看,臉色更是陰沉。如果說小胡子畫的陰陽兩儀圖我還能找到些說辭來,這兩樣對于閻羅王來說可就斷然留不下什么好印象了。
于是,他轉過來對我道:“且不論什么陰陽,倒是先來說說你自己的生死吧!”
“我的生死與這些物件何干?”我不解地問。
“便依照你方才的理論,這三樣東西也可以分別代表了你的三個身份。你曾在地府當差,卻又叛逃;曾與鬼帥結盟,后又決裂;曾與道修合作,但又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你看看你,四處結仇,如同過街老鼠一般,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可以說一點兒也不奇怪!”
閻羅王指著我,面露譏諷之色,斥道:“我看呀,就算我不砍你的頭,不論你最后死在誰的手里都是死不足惜!”
我聽了只得苦笑。閻羅王的話雖說的十分難聽,與各方關系的破裂責任肯定也不全在于我,但在外界看來我確實就是一個不忠不義,反復無常的小人。如果今天真的死在地府了的斷頭臺上,我便失去了自證清白的機會,恐怕死后還得背負上一個極臭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