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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一個花花綠綠的陽臺冒出半截身子，熟悉的臉龐愣了愣，朝他揮手，無聲指指衣服。

中午的家屬小區(qū)很安靜，以前媽媽曾斥責(zé)他和狐朋狗友太聒噪，擾人清夢，不許他中午出門。

這回他找的小朋友倒是挺懂事安靜，可惜得不到肯定和表揚(yáng)了。

鐘嘉聿小時候回家前習(xí)慣先看陽臺，傍晚如果陽臺光禿禿的，說明有人到家收了干衣服。后來他都是自己收衣服，便不知不覺改掉了習(xí)慣。

他順手撿了白短袖，慶幸不是黑絲襪。

退了燒的陳佳玉生龍活虎，沖涼洗衣拖地，甚至把捂汗汗?jié)竦拿肀灰蚕戳耍€給自己買了雙黑色人字拖。

她接過白短袖，檢查沒有特別臟的地方，拍拍又晾回陽臺。

鐘嘉聿將一袋荔枝放茶幾，“這里有荔枝自己拿。”

陳佳玉頓了頓，指指冰箱，“我也買了一袋。”

一時之間，鐘嘉聿不知該夸她有禮有節(jié)還是跟他心有靈犀，往事涌上了心頭。

某天早餐他爸媽吵架，摔門而去誰也不理誰。他正為可能吃不上中午飯發(fā)愁，豈知到了快午飯時間，兩個人一前一后提了菜回來，還是一模一樣的，再一比對，媽媽的比爸爸的實(shí)惠，又甜甜蜜蜜拌了一下嘴，自然化干戈為玉帛。

鐘嘉聿沒呆多久，叮囑她吃藥多喝水，給她一份招暑假工比較多的商圈和路線列表，便又回單位。他經(jīng)歷一種奇妙的室友關(guān)系，比合租親切，又達(dá)不到朋友的熟稔。

陳佳玉十八歲生日的前一晚，鐘嘉聿和許德龍迎來了高一屆的師姐厲小棉，在附近一家烤魚店吃宵夜。

厲小棉趕在新單位報到前來此地，旅游之外目的明確，坐下不久便開門見山：“明年來云南跟我匯合吧，干緝毒不去云南歷練一下，總感覺白混了。”

厲小棉性格跟發(fā)型一樣干脆利爽，當(dāng)之無愧的巾幗豪杰。

鐘嘉聿和許德龍兩只還沒正式出茅廬的菜鳥相視一眼，笑容青澀，是踟躕也是蠢蠢欲動。男兒志在四方，尤其投身到這樣的熱血行業(yè)，誰不是懷揣一顆從小立志當(dāng)警察的心。

他們沒有一口答應(yīng)，除了需要深思熟慮外，事關(guān)男青年脆弱又執(zhí)拗的面子，誰也不想當(dāng)師姐的第一個跟屁蟲——那要被笑話許多年。

“小棉姐你是云南人，我隔壁的也還好，你讓聿哥跑那么遠(yuǎn)，不招做上門女婿都說不過去啊？”

許德龍話音剛落，兩只耳朵同時遭兩人左右夾攻，抱頭嗷嗷大叫。

“看吧，你們反應(yīng)一模一樣，神了。”

鐘嘉聿松開手，淡淡說：“我孤家寡人，去哪里都一樣。”

厲小棉也回歸正題，“你哪里孤家寡人，你得先跟老閆說一聲，他指不定要過去帶你。”

“不是吧……”許德龍滿臉不可思議，老閆一個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老警察，聽起來像血包一樣跟著鐘嘉聿跑。

鐘嘉聿陷入沉思。

那年他爸媽相繼倒在崗位上，半年后老閆做了一個讓所有人詫異的決定：他對外宣稱因?yàn)殡x婚想換一個環(huán)境開始新生活，從云南調(diào)過來。

那時鐘嘉聿剛上初三，正在決戰(zhàn)中考。失恃失怙以來，雖有親戚和父母同事照拂，但他們各有家庭，他始終游離在核心圈之外，直到老閆的到來，兩個不同年齡又同樣孤獨(dú)的男人奇妙地彌補(bǔ)了彼此的缺憾。

熟人都說老閆追著鐘嘉聿喂飯，才把他拉扯成年。老閆只有喝高了才承認(rèn)，不配擁有后代的他，是鐘嘉聿幫他圓了當(dāng)父親的夢。

“還是說有女朋友了，不能輕易走動了？”厲小棉幽幽拋出話題。

鐘嘉聿淡嘲道：“你給我介紹？”

厲小棉翻白眼，“就你這張臉，還用得著我介紹？我只求你兔子不吃窩邊草，別找我熟人下手。”

鐘嘉聿發(fā)誓般，“打死不找同行。”

“你不要我要，”許德龍說，“小棉姐，我不介意姐弟戀，給我介紹。”

鐘嘉聿古怪一笑，“許咚想讓你自我介紹。”

許德龍：“我槽！”

厲小棉：“……”

下一個要罵人的是鐘嘉聿，嘴角快咧到下巴，是給厲小棉拎起一只耳朵。

厲小棉板起臉，“還嘴賤不？”

鐘嘉聿抽過桌上沒拆封的一次性筷子打開厲小棉的手腕，當(dāng)然給避過。

許德龍像被鐘嘉聿的血色倒灌了，一張臉比他的還精彩。

“看那邊美女。”鐘嘉聿識趣轉(zhuǎn)移話題，下巴示意隔了一桌的年輕服務(wù)員。

美女心有靈犀般瞥了他一眼，一臉來不及收束的待客笑容，把他看愣了。

許德龍偷偷瞟厲小棉一眼，訕訕跟著話題，“是挺漂亮，哎，看著好像有點(diǎn)眼熟，在哪見過……”

厲小棉說：“拉倒吧，這么漂亮的你還見過，你以為讀的是師范啊。”

許德龍嘿嘿一笑，為了洗清嫌疑，豁出去道：“你們說我去問個聯(lián)系方式行嗎？”

“上！”

“不行。”

鐘嘉聿淪為目光焦點(diǎn)，鎮(zhèn)定自若，“一看就是暑假工，說不定未成年。”

厲小棉嗤笑，“她身份證蓋臉上了嗎？”

許德龍撐著膝頭起身，“這還不簡單，我去問問。”

鐘嘉聿看著許德龍的背影，往一次性塑料杯倒啤酒——